11月17日那天,江綏市的秋季也結束了。
姜桐和另外幾個朋友,把程宜生日派對的地點,選在了市中心的一家休閒會館。
程宜昨天和家人提前慶祝了生日,今天算是聚會,無論是同學還是周家三兄妹,甚至韓熠和游茜都過來了。
會館三層面積開闊,實木與絲絨交織出滿室奢意,雲石地面也光可鑑人,而為了租下這裡,姜桐怒砸了兩個月的工資。
程禧趕來時,人很多,但沒看到妹妹。
倒是商望徑直走向她。
他氣質溫斂,含著得體的笑,兩手各托著一杯紅酒。
程禧接過其中一杯。
伴著四周的歡聲笑語,她和他生疏有度的聊了幾句後,忍不住問:「安安呢?」
更衣室里。
姜桐站在程宜背後,幫她拉著裙子拉鏈,勸慰道:「哎呀,你都看一下午了,肖衡肯定會來的,你別擔心。」
程宜垂視著手機,半晌沒接茬。
[CY13:22]你到哪兒了?
這都過去七個半小時了,肖衡始終沒有動靜,微信不回,電話不接,明明昨天還口口聲聲的答應,他一定會趕來的。
結果生日宴都開始了。
他還是沒出現。
「好了。」姜桐把她扳過來,「外面一堆人呢,你一直在這裡待著多不好,快出去吧。」
程宜蹙著眉:「秋寶也沒來嗎?」
「春穗這幾天不舒服。」姜桐解釋。
程宜聞言,覆在心上的霾又重了些。
姜桐任勞任怨地幫她推開門,餘下的安撫沒等出口,笑容便散了。
周聿白和韓熠正站在外面。
「捨得出來了?」前者眼底細微一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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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美的五官,窈窕的身形。
似乎連老天爺都格外偏疼程宜。
黑色的齊肩小禮服,細碎的頂光在鎖骨處流轉,烏髮松松的挽著,耳墜珍珠,褪去平日的稚嫩青澀,多了幾分輕熟明艷。
就是說話越來越氣人。
「你今天穿的好噁心啊。」程宜嫌棄道。
周聿白挑眉,掃了一眼身上松垮沒形的灰色亮面西裝,嗤笑一聲:「大壽星脾氣不小啊,我今天穿的不帥嗎?」
程宜懶理,拉著姜桐走了。
周聿白側身看了看,笑容愈發得意。
氣呼呼的。
肯定是因為肖衡不來了。
正好。
他索性撩開西裝衣角,將褲袋裡的東西取出來。
精緻小巧的紅色緞面絨盒,打開後,裡面靜靜放著一枚女士鑽戒。
戒圈上還綁著價簽,上面數不清的0。
韓熠臉色突變,攥住他的腕骨。
「你要幹什麼?」
周聿白盯著戒指,字音漸重:「那個窮逼消失了一個月,連程宜的生日都不肯來,今天就是我最好的機會。」
被肖衡搶先了那麼多事,這次,他必須要趕在肖衡前面。
韓熠腦袋快炸了:「你要求婚,望哥知道嗎?」
周聿白不答。
韓熠的心裡就有數了。
怪不得周聿白這段時間格外消停,合著是悄悄憋了個大的,等著今晚把臉丟盡呢!
「你瘋了?」他一把將戒指盒扣上,「今天人多,有幾個不知道她有未婚夫的,你今早上廁所把腦袋拉出去了?」
周聿白笑容微斂,頗有些豁出去的意思。
他硬生生掙開好友的手,大步一邁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韓熠追回三層時,才得知商望臨時有個線上要會,十分鐘前就已經走了。
他捧住頭,有種即將世界末日的絕望。
五指山不在,誰能鎮得住孫猴子!
他環視一圈。
程禧算不得話權重的長輩,游茜更沒用,要是找姜桐的話,以那個女人的火爆脾氣,恐怕會把場面鬧的很難看。
……這可怎麼辦。
程宜作為今晚的中心人物,免不了要賠笑應酬,但她心裡裝著更重要的事,眉眼間的焦躁幾乎要藏不住。
肖衡還不來嗎?
戰線拉長,這下姜桐心裡也沒底了。
她趁著程宜沒注意,走到一邊給肖衡連打了三個電話,同樣都沒人接。
這人怎麼回事。
難不成裙子沒做出來?
正急著,三層的燈倏地暗了下來。
姜桐忙回頭。
燭火明滅,那個一人高的蛋糕塔推出來,程宜被眾人簇擁在中央,已經準備吹蠟燭許願了。
姜桐一瞬間老了十歲。
不知是誰帶頭唱起了生日快樂歌,沒辦法再拖時間,程宜心神不寧地合掌,正要閉眼睛,腰後搭來一隻手。
程禧就在她身後。
看出來,低聲詢問:「怎麼了?」
程宜不知道怎麼說,也許是燭火晃得,她眼底露出一絲細紅。
「肖衡還沒來嗎?」程禧用口型問。
程宜搖搖頭。
「安安!快點吹蠟燭許願啊!」有人笑著催促,「我們還等著吃蛋糕呢哈哈哈——」
程宜無可奈何,默默垂下眼皮。
與此同時。
斜對面的周聿白緊盯著她,右手伸進褲子口袋,只等她吹完蠟燭亮燈的那一刻。
程宜今早醒來時,還在心裡羅列了一堆願望,但此時此刻,一個都想不起來。
她索性不許願了,睜開眼後,將那隻螺旋狀的蠟燭吹滅。
煙霧漫出的瞬間。
『篤篤篤!』
清脆的叩門聲響起,滿場的歡呼戛然而止。
程宜猛地掀睫。
周聿白正往外抽的手也停住了。
也是這一停,被身旁的韓熠看到了,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。
正想阻止這場災難,卻見周聿白的手又慢慢的放回去了。
韓熠一愣,鬆口氣的同時,心緒也變得極為複雜。
果然啊。
他周二少爺的面子到底比天大,想必這會腦袋溫度降下來不少,還是擔心被程宜當眾拒絕,顏面掃地。
韓熠正腹誹,燈又亮了。
剛才還吹蠟燭的程宜消失不見。
周聿白轉身。
那抹俏麗又纖細的身影撇下所有人,手提裙子,小跑著奔向大門。
事發突然,眾人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,倒是游茜的反應快了半拍。
「是不是肖衡來了啊?」
肖衡不在,大家來赴宴時就發現了,何況程宜的小心思全都寫在臉上,不過是誰也沒主動觸霉頭而已。
還以為小情侶鬧彆扭了。
合著是遲到了。
門扇打開,會館的服務生看到程宜,忙說:「程小姐,樓下有位先生找……」
話沒說完,程宜想也不想的繞過她,裙擺翻飛間,雨燕般沖向樓梯。
肖衡最討厭了!
他等下要是敢把遲到說成是驚喜,她一定要摑他兩巴掌!
心裡罵著,眼眶卻一早濕了。
可是一路跑到樓下大堂,看清站在那裡的青年,程宜光亮的眼底迅速黯淡。
歡喜來得快,去的更快。
張秋寶第一次來這麼高檔的地方,整個人拘謹極了,將手裡的禮盒遞給她。
「生日快樂,程程姐。」
被鋪天蓋地的失落淹沒,程宜怔了許久都沒接。
「程程姐。」張秋寶又道,「這是小衡哥讓我給你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