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宜捧著禮盒上樓時,迎面碰到正往下走的程禧。
見妹妹失魂落魄的,程禧蹙眉:「安安,肖衡呢?」
「不知道。」程宜聲音輕的快散了。
她今日收到的禮物眾多,幾乎在角落堆成了小山,當然其中最矚目最昂貴的,還是那輛保時捷車鑰匙。
周聿白送的。
至於肖衡的那個禮盒。
光從外表看,中規中矩。
插曲過後,眾人得知肖衡禮到人未到,都不約而同的遠離了程宜和姜桐所在的沙發。
周聿白坐在斜對面,面無表情。
程宜怔坐著,禮盒還放在膝蓋上,為了不讓自己哭出來,兩片唇瓣被貝齒咬的發白。
她連拆禮物的心思都沒了。
姜桐愁的不行,試探道:「安安,拆開吧,你難道不想知道肖衡送了你什麼嗎?」
程宜手指收緊,心裡堵著氣:「我才不稀罕他的禮物呢。」
姜桐耳尖,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得輕嗤,轉過頭,見周聿白微揚下頜,唇牽譏誚。
明顯是看不起肖衡送的東西。
是啊,今天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,誰有他的手筆大,那輛七位數的保時捷,足以將所有人都炸成齏粉。
但有些東西可不是錢能買得到的。
姜桐氣不過,將禮盒奪到手裡:「你不拆是吧,那我幫你拆。」
程宜懨懨地垂下眼帘。
禮盒啟開,定製的杏白色長裙疊放在其中,做工精細,紋樣別致,裙擺的刺繡一眼考究,的確是那條童裙的放大改良版。
姜桐傻眼了。
她知道會是這條裙子。
但沒想到的是。
裙身上還放著一樣東西。
18K的白金鍊身輕細,蝴蝶樣式的吊墜用的是整塊白貝母,屋內光線充足,它正泛著珍珠般的柔潤虹彩。
居然是梵克雅寶的項鍊。
姜桐有印象。
這條項鍊的官方報價將近七萬。
肖衡這是……手工定製的裙子再加上一條品牌項鍊,真真正正的大出血啊。
周聿白也看到了。
他疊起腿,將手裡的菸蒂扔在酒杯里,不屑一顧:「弄得神秘兮兮的,我還以為多值錢的玩意兒。」
程宜蹙眉,這才看過去。
僅一眼,四肢百骸的血液徹底凝固住,耳畔的喧鬧也隨之消失。
她從姜桐手裡接過,震驚到忘了呼吸。
這條裙子……這條裙子不是……肖衡是怎麼弄來的。
他不是回老家了嗎?
指尖輕輕撫過順滑的面料,一針一線都觸感極佳,明明肖衡人未到場,但他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卻直達心窩。
程宜沒忍住,哽咽出聲。
她將禮盒遞給姜桐,拿起手機一邊急匆匆的去更衣室,一邊不停的給肖衡發消息。
[CY]我看到你的禮物了。
[CY]你哪來的。
[CY]說話!
『嗡——』
關上更衣室的門,肖衡的語音通話總算彈了出來,程宜毫不猶豫地接起,哭聲同時間溢出:「肖衡你個混蛋!」
聽筒里靜了靜。
良久才傳來一道微弱的笑音。
「你說話啊!」程宜的視野迅速被淚水糊住,「那條裙子你哪來的?你根本沒回老家,這一個月你跑去宛城了是不是!」
「裙子喜歡嗎?」肖衡避而不答。
程宜當然喜歡,但一想到這兩樣東西的價格,又氣又急:「你幹嘛要送我那麼貴的裙子和項鍊,你明天不活啦?」
「行。」肖衡笑,「你喜歡就好。」
程宜顫著唇,小脾氣狂拱著:「不要,我不喜歡,你拿回去退掉。」
話落,那端又默了片刻。
「程宜。」
「幹嘛?」
「生日快樂。」
程宜噎住,顧不得再爭辯禮物,積壓整晚的情緒湧上來,哭的愈發委屈。
「……肖衡,你不是說會回來的嗎?」
「是啊,我也想陪你過生日,可是半路上車壞了。」肖衡軟下語氣哄她,「只能先把禮物速遞迴去,讓秋寶轉交給你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……不理我啊?」
「怎麼會,手機沒電了。」
「那你……」
「安安乖,你明天一定能在公司看到我,先好好過生日,把蛋糕吃了,願望許了,剩下的等到明天再說,好不好?」
「可是……我好想你。」
「聽話。」
說完這兩個字。
肖衡狠下心,直接掛了電話。
秋盡頭,夜晚的風一陣涼過一陣,張秋寶從會館出來,一直走到附近的小公園裡。
瞧著那個坐在長椅上的男人。
他傾著身,雙肘抵著膝蓋,兩手腕骨疲憊下垂,菸頭在指縫忽明忽滅,快燃盡了。
張秋寶不安地近前:「小衡哥,東西送到程程姐手裡了。」
肖衡沒抬頭,無力再控制的聲線聽著又啞又澀:「她今天肯定特別漂亮吧。」
「嗯。」張秋寶應道,「可好看了。」
肖衡似乎笑了聲:「行。」
張秋寶看他這樣,說不出的酸楚:「哥,你真不進去嗎?」
「我這樣,怎麼進去。」肖衡說著,將煙掐滅,「不夠給她丟人的。」
張秋寶欲言又止
宛城今早下了場急雨,肖衡此刻整片褲腳都是泥點,黑髮也凌散著,委實狼狽。
想到會館樓下的那一長排豪車,他心裡特不是滋味:「哥,其實你現在回去洗個澡,換身乾淨衣服,還來得及。」
「累了,不折騰了。」
肖衡將菸蒂扔進垃圾桶,拿著頭盔起身,走向停在公園入口的摩托車。
看著他堆滿倦意的背影,張秋寶有點不知所措,逐步跟著。
小衡哥很不對勁。
哪怕過得再難,他從來都是放蕩不羈,無拘無束的,他還是第一次見肖衡露出那種表情。
像被什麼困住,勒的血肉模糊。
「小衡哥。」張秋寶壯著膽子,「你說實話,你是不是……最近壓力太大了?」
肖衡戴頭盔的動作一頓,繼而悶聲叮囑:「不送你了,你自己打車回家去吧。」
這是明晃晃的逃避。
張秋寶心一急,連忙握住車把手:「你都沒看到,我剛才去找程程姐的時候,她發現來的不是你,都要哭了。」
肖衡沒動,所有表情都被護目鏡擋住。
「她……她那麼喜歡你。」張秋寶舌頭都打結了,「你也特別喜歡她,這不就是雙向奔赴的感情嗎?你還有什麼壓力……」
「因為我現在真的想和她結婚了,但我又發現我什麼都想給她最好的。」
肖衡驟然打斷他:「你明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