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宴進行到後半場,程宜情緒回暖,總算願意笑了。
一眼沒看住,發現姜桐化身火車推銷員,正捧著那個禮盒四處宣揚,還一口一個肖衡送的。
項鍊不算什麼。
但今日到場的都是非富即貴,總有人聽說過陳知蘭的大名。
「真是陳老師做的?」
「不說別的,你看那花瓣,不正是她最拿手的苗繡嗎?」
「肖衡有點本事啊,我上次想請陳知蘭做條披肩,怎麼加價都不行,還給我拉黑名單了。」
姜桐瞥眼,見周聿白的臉越來越黑,心裡別提多爽了。
周聿白豪豬吃不了細糠,不認識這國家級的手藝,那她就借著別人的嘴告訴他。
肖衡送的這條裙子。
到底有多珍貴。
「何止啊。」姜桐直接將裙子的淵源當眾講明,「肖衡當時問我那裙子是誰做的,我都沒往這上想。」
「無心者教不會,有心者不用教。」
「肖衡可以啊。」
「這裙子有錢都未必能買到,還是肖衡用心了。」
見大家你摸一下我摸一下的,程宜可捨不得,連忙過去將禮盒護到懷裡:「別弄髒了。」
「呦呦呦——」
姜桐見她心情好了,揚笑道:「這給你心疼的。」
程宜臉微紅:「沒有。」
姜桐拉著她坐下,再看對面沙發,周聿白不知道死哪去了。
韓熠去找他時,正碰上游茜從衛生間出來,她憋著火,皮笑肉不笑地:「以後這種場合,有他沒我,有我沒他。」
韓熠不解地看了眼標識。
……是男衛生間啊。
不過進去之後他便明白了。
那個紅絨盒正放在水池檯面上,看來是周聿白和游茜坦明了今日準備求婚的心思,把人活生生氣走了。
但這都無所謂。
韓熠點顆煙,半晌沒言語。
周聿白雙手撐著台面,鏡子裡的臉毫無溫度:「我他媽就知道肖衡會壞事,一條破裙子,居然能把她哄得那麼高興。」
韓熠依舊沒表態。
周聿白斜睨:「你啞巴了?」
韓熠狠狠吸了口煙,才道:「聿白,我沒損你,已經是很拿你當朋友了,別逼我真把難聽話說出來。」
友誼歸友誼,事實是事實。
肖衡今晚做的,大家都有目共睹。
但反觀周聿白,他要是真敢當眾求婚,韓熠還能說一句:算你牛逼。
可問題是,他又把戒指放回去了。
韓熠至此無話可說。
周聿白心知肚明,他舔舔後槽牙,將戒指放回口袋,視線在好友冰冷的眼底一寸寸划過,似笑非笑:「真行。」
到家時,剛好凌晨兩點。
程宜的手機沒電了,接上後先去洗漱,回來再開機,發現肖衡半小時前給她發了兩條消息。
[肖餑餑]困得不行了,先睡了。
[肖餑餑]明天降溫,不用特意穿裙子來公司。
程宜呼吸微頓。
肖衡一直在等她回家嗎?
而且……她明天還真打算穿裙子去公司,給他好好看看的。
[CY]我到家了。
肖衡睡覺一向很沉,估計不會被提示音吵醒,程宜回復完鑽進被窩,巴不得再一睜眼就天光大亮。
一個月不見,她真的好想他。
『嘀!』
微信意外的響了。
[肖餑餑]行。
程宜捧著手機怔了會兒。
[CY]你不是睡了嗎?
肖衡再也沒回,可能是實在撐不住了。
程宜這一晚睡得斷斷續續,不知道做了多少的夢,再醒來還不到五點,本想一口氣熬到六點半起床,結果沒抗住回籠覺。
上午十點才到公司。
剛入冬的江綏,風不算狂,程宜下車後急匆匆地往裡趕,有輕薄的白霧隨著短促的呼吸從唇中溢出。
她剛走到門口,就聽不遠處有人喊:「小衡!」
程宜回頭。
原來是崔工。
正四處尋覓那個身影時,背後的大門卻開了。
一個晃神,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在眼前不疾不徐地經過。
程宜抬眼。
肖衡也在看著她。
兩人視線相交的一瞬。
程宜鼻酸了。
肖衡穿著薄厚適中的工裝外套,英俊依舊,但時隔一月,他頭髮長了些,眼底疲態明顯。
「遲到了啊。」他說。
這個語氣就好像他們昨天才見過,程宜聽著,更想哭了。
「你昨天……」
肖衡不等她說完便大步走開,只扔了句:「有點急事,想哭的話先憋著,等哥回來哄你。」
崔工早就在那輛沃爾沃旁等著了,肖衡遠遠開鎖,他車門拉到一半,忽聽肖衡操了一聲。
「你看著點路。」崔工回望,「平地絆腳啊。」
這一下絆的不輕,肖衡踩油門時小腿還是麻的,他將車駛出園區,還是沒忍住:「不是讓您看著嗎?」
后座的崔工抖了抖圖紙:「我看著了,你不在,我只要出門必定叫她開車,不行嗎?」
「讓您看著,誰讓您折騰她了。」肖衡話音無奈,「我才離開多長時間,她瘦一圈。」
「哎?」崔工道,「你這小子,我是你師父,傳道授業解惑才是正事,還得給你看媳婦兒啊。」
肖衡沒接茬。
「好不容易回來,見面也不多說幾句。」崔工又指責,「公司里淨是人精,誰看不出來你倆有事,避哪門子嫌。」
肖衡默了會兒:「不行。」
崔工不解:「什麼行不行的?」
「再多看兩眼就想親她了。」
「……」
崔工的目光落回圖紙,煞有介事:「雖說咱倆是師徒,但也別太不拿我當外人,說話注意點。」
肖衡在前面哼笑兩聲。
「對了,老胡昨天看過圖紙的照片了,喜歡的不得了。」崔工說,「等會去見他,那個答應幫你掛名的設計師也在,只要他那個章蓋下去,咱們就可以往上報審了。」
肖衡:「好,我知道。」
崔工將手搭在肚子上,心裡高興,感慨道:「哎呀,我崔健同的徒弟,總算是要在圈子裡露臉了哈哈哈哈……」
他笑了半天,肖衡卻沒動靜。
崔工被掃了興致,扳住副駕座椅往前探身,想看看徒弟的表情。
右側冷不丁地出現一張老臉,肖衡魂飛魄散,一個急剎將車停靠在路邊。
崔工摔回去,疼的呲牙咧嘴。
肖衡偏頭:「您沒事吧。」
「我倒是沒事。」崔工捂著腰,「不過你好像有點事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