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愧比他多活了一個26年,肖衡佩服崔工的明察秋毫,但他不是愛說心事的性子:「我能有什麼事。」
崔工想,你小子事多了。
誰家遷墳遷一個月,如今回來,又神不守舍的,一早上不停的樓下跑,總算盼到程宜出現,還沒說幾句話。
甚至走個路都能絆腳。
還說沒事?
「把師父當外人,也得分事。」崔工嚴肅道,「你倆親嘴的細節我不想知道,別的……不能跟師父說說?」
肖衡用沉默代替回答。
算了,崔工沒想著現在掰開他的嘴,重新拿起圖紙打量。
餘下的路程,車廂里安靜的堪比運屍。
老胡看到實質圖紙後,更對肖衡青睞有加,特別是露台,結構設計穩定,很貼整體風格,最關鍵的實用性也拉滿了。
答應幫忙掛名的設計師姓鄒,是這兩年的業界新銳。
「雖說只是棟洋樓,但創意很不錯啊。」小鄒伸手,「這麼硬的圖紙掛我名下,你也捨得?」
肖衡握住他的手,淡淡道:「舍不捨得,都得捨得了,以後總有不勞煩你的時候。」
「呦呵!」小鄒空著的手在他肩頭一拍,「有志氣,不愧是崔老師的徒弟,還不能小看你了。」
素來愛受奉的崔工卻背起手,哼笑道:「師父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,這圖紙我可沒插手,頂多糾正了些細節。」
這是把徒弟往前推,老胡心裡有數,何況肖衡的設計圖紙遠超他的預期,一時也不再吝嗇誇獎。
小鄒痛快蓋章,四人一直聊到下午,又趕往老胡的小洋樓。
肖衡提前在附近定了飯店,傍晚請客時,崔工恨不得把臉揚到天上去,拍拍老胡:「我這徒弟,真有眼力見。」
老胡哭笑不得:「再顯擺,小心讓人撬牆角。」
上了年歲,兩人你提一杯我提一杯,總有說不完的舊事。
小鄒拿著肖衡的手機,一張張翻閱他以前的草稿,正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,屏幕突然彈出兩條消息。
[嬌氣包]你還沒回來嗎?
[嬌氣包]都下班了。
小鄒回頭,碰碰正靠住椅背,閉目養神的肖衡:「噯,先別睡了,你女朋友給你發微信了。」
肖衡合著的眼皮一抖,接過後往上一滑,又還給小鄒。
小鄒詫異:「你不回嗎?」
肖衡拿起水喝了口,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音調:「我可不是慣媳婦兒的人。」
他把聲音控制的很好,奈何小鄒嗓子尖。
「你厲害。」小鄒聽得直撇嘴,「這要換了我老婆,兩分鐘不回消息,基本就世界末日了。」
肖衡沒什麼反應,可兩秒後,放水杯的手卻頓住。
斜對面的崔工正盯著他,老道的眯起眼睛。
肖衡心一虛,乾脆把水全喝光了。
……估計平時戳破嬌氣包,她也是這種凌亂的心情吧。
崔工喝了不少,肖衡繞城一圈,將老胡和小鄒送回家後,他早在后座捧著肚子睡著了。
肖衡看了眼後視鏡,減慢車速,到公司正好晚八點。
他下車關門,想去后座把崔工弄出來,可身後毫無預兆地打來一道遠光,又轉瞬即逝。
故意晃他的。
肖衡一頓,略有錯愕地回頭。
寶馬車門一開一關,程宜就站在不遠處。
五點下班,她在停車場等了三個小時,看到肖衡,才在心裡悵然地念了句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肖衡沒動,程宜便走向他。
「你怎麼不回消息,下午去哪了,這麼忙。」她仰頭問。
夜裡風大,小姑娘裹在淺色風衣里的身板細薄一條,小巧的下巴半藏在領口內,的確瘦了不少。
肖衡控制不住,眼神一瞬間軟了半分:「工作的事,不過這麼晚了,你怎麼還沒走?」
程宜緩慢鼓起眉心:「你說呢?」
她才不信肖衡猜不到,又在這裡裝什麼呢。
肖衡微咬唇角,借著這個動作沒講話。
停車場裡浸滿了初冬的清寒,路兩旁的樹葉落了大半,程宜被風吹得鼻尖涼冰,難耐地吸了吸。
肖衡真的有點奇怪。
她不敢說對肖衡了如指掌,但兩人抱過、親過,她連他的心跳節奏都記得。
所以早上對視的那一眼,他肯定有問題。
或許不是今早。
肖衡在宛城的時候就不對了。
前半個月,頻繁的報備和甜言蜜語,哄得她像一個猛子扎進了蜂蜜罐,雖然目的是為了掩蓋沒回老家的事實。
可後半個月。
他的態度堪稱波譎雲詭。
消息回得慢,或者乾脆不回,無論語音和視頻都急著掛斷,連午飯吃什麼也不發照片,問就是忘拍了。
除非是他一夜之間分裂出個副人格,否則程宜想不出別的原因。
「肖衡。」她問道,「你是在躲著我嗎?」
路燈的光斜斜灑下,沒什麼溫度,只照的肖衡唇瓣蒼白。
他對她笑了下,挑眉:「怎麼可能。」
程宜聞言,疲憊地咽了下喉嚨。
她掏出手機,調出微信,再啟唇時尾音難掩哽咽:「那你為什麼昨晚不上樓……不肯陪我過生日?」
肖衡臉上的笑意凝固了。
程宜舉起手機。
上面赫然是她和張秋寶的聊天記錄。
肖衡蹙眉,一把奪過。
哪怕程宜沒有要搶的意思,他還是把手機舉高,舉到一個程宜跳起來也夠不到的位置。
[秋寶]程程姐,我想跟你說個事。
[CY]怎麼了?
[秋寶]小衡哥昨晚就在那個會館樓下,說什麼也不上去,我覺得他可能有心事,你倆好好談談,成嗎?
[CY]我知道了。
一來一回,一共四句。
時間是今天下午。
肖衡顧不得張秋寶的自作主張,拇指抵著屏幕往下滑,看完這兩人幾個月來的所有記錄,才將手機還回去。
「我昨天確實太累了。」
證據擺在眼前,肖衡沒再否認:「你別多心。」
程宜慢慢垂下眼帘。
太累了?
肖衡能在宛城苦熬一個月,又能在昨晚等消息等到凌晨,現在說什麼太累了,簡直是胡說八道。
她眼睛又輕又快的眨動幾下,待淚意稍減些,才從口袋裡拿出那條梵克雅寶的項鍊。
「裙子我收下了,這條項鍊,你還是拿回去退掉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