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衡似是沒想到,眉心在怔仲時鬆開些。
還以為程宜會刨根問底呢。
畢竟,她那麼期待他會出席昨晚的生日宴,剛才高高拿起卻又輕輕放下的行為,可不像她的性格。
「真傷心了?」肖衡沒看那條項鍊。
傷心不至於,心酸總是有的。
但程宜知道他不想說,便將話題硬拽過來:「你已經送了我那麼貴重的裙子了,這條項鍊就算了吧。」
肖衡垂眼。
纖細的鏈身掛在她蔥白的指尖,身不由己地隨風晃動著。
恰恰是因為覺得裙子還不夠,才又配了一條項鍊,於是肖衡想也不想地反問:「覺得不好看啊?」
程宜默默地盯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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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好看也不能退了。」肖衡笑,「小票我都扔了,而且我買的時候問過店員,她說光有支付記錄是不行的。」
三言兩語,把程宜的話口堵死了。
她後知後覺地咬唇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昨天送來時,只有這條項鍊的本體,全套包裝和保卡一樣沒有,合著就是怕她逼著他退掉。
「我全扔男廁所了。」肖衡看穿,「你要去撿嗎?」
冷風鼓盪著衣角,程宜略有不穩,被他氣笑了:「可是這項鍊太貴了,我昨天一共也沒收到幾樣這麼昂貴的禮物。」
肖衡眉骨微揚,繼而失笑。
小玩意兒。
撒謊都不會。
「拿他們和你哥比呢?」肖衡說。
程宜噎住了。
裙子是定製的,肯定退不了。
但是這條項鍊還有門。
七萬塊對肖衡來說實在不是小數目,她固執地伸手:「那你就拿去賣二手,沒有渠道的話,我可以幫你……」
話說半截,肖衡直接將項鍊搶走,手臂順勢往外一揮。
「你幹什麼!」
程宜來不及深思,直直地就要衝向花壇。
可沒出兩步,後腰環來一條手臂,將她輕而易舉地困住。
程宜一怔。
肖衡的嗓音如春雨,溫柔落在耳畔:「別亂動。」
他將左手拿到嘴邊哈了口熱氣,又環向她的脖頸,泛涼的指腹帶著明顯的糙礪感,從衣領的後方往前,分開兩側領布。
鏈身滑過頸膚,牽出細碎的癢。
程宜傻了。
她垂視著那枚蝴蝶吊墜,訥訥地問:「……你沒扔啊?」
「你要是老實戴上,哥還用費這心思?」肖衡道,「再敢說什麼退掉,我就真扔了。」
程宜毫無辦法:「……知道了。」
戴好項鍊,他將程宜扳過來,面對面的站了幾秒後,他伏身在她唇角輕輕地貼了下。
程宜屏住呼吸,原本冰冷的耳廓在這一吻後悄然升溫。
「好了。」肖衡放在她肩頭的手上移,輕掐她的臉,「我明後天還有事,你周日想出去玩的話,等我回來。」
程宜面露遲疑:「你又要去哪啊?」
這個『又』字聽得肖衡一樂:「放心吧,我不亂跑,靜安區有個兩天一夜的技術交流會,我和崔師傅得過去一趟。」
這次是舉辦方主動邀請崔健同先生,以行業大咖的身份前去授課講演,所以絕對不會再出現被保安攆出去的情況。
程宜見他眼底隱有烏青,便輕輕應聲:「好,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吧,周日的話,我也沒時間,我要和姐姐去外地出差。」
肖衡瞬間眉頭緊鎖。
「去哪兒?」
「幾天?」
「還有誰跟著?」
「……」
程宜額了聲:「就去隔壁的江崇市,周六周日兩天,只有我和姐姐兩個,過去簽合同的。」
「好。」肖衡放心了,「先回家吧,到家給我發微信。」
程宜答應了。
沃爾沃距離寶馬不到十米,她走著,期間連回了兩次頭。
待她離開,肖衡緩慢地吐了口氣。
或許是風太干太涼,他眼眶刺痛到極點,邊揉著邊往外走。
然後又回來了。
險些把崔工忘了。
「……」
到家時是晚十點,肖衡洗漱完正要去睡,卻見肖岳嶙從斜對角的臥室里出來。
父子二人隔空對視,又都各自回屋了。
可能是不知道該說什麼,也可能是該說的,心裡都有數了。
交流會隔天下午一點才開始,室外寒涼,奢華的會議大廳里卻暖意融融,座無虛席。
江綏市的建築業精英今日齊聚一堂,以崔工為首的幾位老前輩坐在台上,言談間儘是實打實的經驗積累。
巨型投影輪流播放著案例,空氣中混著茶水的淡味,肖衡在底下坐著,時不時看向手機。
[我不愛無聊人間]早上好。
[我不愛無聊人間]我和崔工出發了。
每日例行的事,但這次卻換成了程宜不回。
這種情況只出現過一次。
極其罕見。
今天星期五,程宜不是明天才出差嗎?
肖衡又等了一會兒,實在等不住,正想偷偷溜出去給程宜打電話,台上忽然投來一道銳利又嚴肅的目光。
崔工在看他。
肖衡知道今日的會議很有分量,兩方為難,他只好先給程宜發了幾條微信,重新坐下。
結束後,舉辦方的工作人員將兩張酒店房卡交給肖衡,又說今晚還安排了高檔飯店,請他和崔工到時候去用餐。
肖衡正要點頭,口袋裡嗡地一聲。
微信電話!
那位工作人員是舉辦方從附近大學雇來的學生,見狀,略有不解地問:「崔老師,他這是……」
崔工這兩日都習慣了:「沒事,估計是她媳婦兒的電話。」
工作人員失笑。
不遠處。
肖衡無視了一走一過的賓客,聽著程宜在電話那端解釋,鬱結的躁意沒消緩,反倒更重了。
「你那手機怎麼三天兩頭的沒電。」他冷著聲,「何況開會拿手機怎麼了,你不會靜音嗎?」
見他背影都裹著慍火,工作人員小聲嘀咕:「凶老婆啊?」
崔工哼哼一笑。
不出所料,凶了還不到半分鐘,又聽肖衡忙不迭地哄:「好了好了,哥錯了,哥大錯特錯,給你買個新手機行不行?」
「……」工作人員啞然。
崔工瞥眼,無可奈何地嘆口氣,思前想後,他說:「晚上那個飯店我倆就不去了。」
「您要出去吃別的嗎?」工作人員說,「那我到時候幫您申請報銷,您把單據拿回來就行。」
「再說吧。」崔工意味深長,「我得先管管我徒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