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又轉了一周,韓熠接到電話趕去霧島酒吧時,周聿白正在卡座里喝悶酒。
奇怪的是,薛家凱也在。
韓熠對他印象挺深,但沒記住名字,只冷冰冰地問周聿白。
「你又怎麼了?」
周聿白幽邃地眼神乜過去,話音散漫又輕蔑:「程家不愧是苦出身,程文欽那個老東西,生的孫女也一樣沒見識,哪怕在錢堆里滾了這麼多年,還是特麼的窮德行。」
放著頂級豪門不嫁,看上個狗窩。
大哥不肯幫忙做主,他今天私自登門,又被錢嫂四兩撥千斤的攆出來了。
別說卓箐,就是程老爺子也見不到。
「真夠跌份的。」周聿白切齒,「還想讓我怎麼放下身段?」
韓熠聽完沒什麼表情。
他就知道。
於是轉頭問薛家凱:「他上次把你腦袋都打壞了,你還有心思過來聽他放屁?」
做狗腿子就要有自覺,薛家凱大言不慚:「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嘛。」
這話夠賤,但周聿白聽著舒心。
比起倒戈敵人的韓熠,薛家凱很是忠心,額頭都留疤了,還一口一個白哥的叫著。
他死活想不通。
自己最好的哥們。
韓熠,怎麼就站在了肖衡那邊。
跟程宜一樣。
這還是他倆在程宜生日宴後,見的第一面,他打電話的時候,甚至以為韓熠都不會來了。
「韓熠。」借著酒勁,周聿白沉聲,「你什麼態度,真要掰?」
韓熠單手抄兜:「你嘴裡能有一句人話嗎?」
周聿白聞言,慢悠悠地站起。
對視間,薛家凱聞到了絲縷的火藥味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「是我沒說人話,還是你他媽聽不懂人話?」周聿白說。
韓熠倏地嗤笑兩聲。
周聿白要是連這話都聽不懂,那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。
程老爺子和卓阿姨在商場打拼那麼多年,眼睛毒辣的很,看一個人的為人,都不用看他的處事方式,光聽這人說幾句話,心裡基本就有數了。
周聿白多厲害。
天天狗叫。
「我說實話。」韓熠道,「我要是程家人,我特麼也看不上你。」
周聿白身形一晃,眼底瞬間溢滿了血絲。
薛家凱快嚇傻了,急忙上前阻攔。
韓熠自詡仁至義盡,直接打開他的手,轉身走了。
「周聿白,既然你的面子比天大,那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去吧。」
-
周一上午,程宜正處理手邊的工作,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。
「媳婦兒。」
她回頭,那麼老大個肖衡。
這裡是開放式辦公區,大家都坐著,肖衡本來個子就高,這一站就更顯眼了。
兩人現在雖然公開談戀愛了,但畢竟是公司。
程宜將食指比在唇前,肖衡心領神會,在她椅子旁邊蹲下。
但蹲著也不好藏,他便將腦袋側搭在桌沿,故意沖她挑挑眉骨。
程宜不禁失笑。
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了,確定關係後就像換了個物種,只要一有空閒時間就跑來16層,她攆都攆不走。
幸好同事們都習以為常,誰也沒看過來。
「怎麼啦?」程宜伏下身用氣聲問。
「我跟家裡說了,什麼時候見面都有時間。」肖衡說著,撈住她的手,「不過……你真的確定嗎?」
能得到丈母娘的肯定固然是好,但他倆才認識幾個月,前天聽程宜說要結婚,他嚇了一跳。
回家告訴奶奶,奶奶也嚇了一跳。
再告訴老爸,老爸也嚇一跳。
唯有舅舅一蹦三尺高。
見肖衡面露猶豫,程宜癟嘴:「你不想和我結婚啊?」
「怎麼可能。」
肖衡接著她的話尾反駁:「你都知不知道,哥恨不得馬上帶你去領證。」
程宜垂睫,臉頰隱有發熱的趨勢。
真是的。
總是這麼口無遮攔。
這才多久,說話就從氣死人變成了臊死人,害得她一天到晚的臉紅,完全無法脫敏。
「那你問我?」她嗔怪。
肖衡無奈一笑。
他想結婚,但他又擔心這事是程宜一時腦熱,在家裡作鬧求來的。
那他成什麼東西了。
拐賣少女啊。
最關鍵,他還想求婚呢。
程宜都求兩次了,輪也輪到他了。
「好啦。」程宜將被他攥到發麻的手抽回,「我爺爺最近在找人算黃道吉日,你等我消息哈。」
肖衡乖乖點頭。
只是點完頭還不肯走,半撐身問她:「媳婦兒,想不想吃小龍蝦,我等會要出車,先給你買回來。」
「想吃。」
「得嘞。」
就著這個姿勢,肖衡在完全起身的途中,照她臉上狠狠親了口,繼而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「……」親的有點響。
電梯門關合,程宜捂著臉,做賊似的環視一圈。
還好同事們沒聽到。
午休時,程宜照常上樓去媽媽的休息室,肖衡正等在門口,將兩個外帶餐盒交給她。
「我不知道姜桐的口味,都是微辣。」肖衡說。
不過說曹操曹操到,姜桐出了電梯,見這兩人在走廊里濃情蜜意的,隔著十幾米就開始調侃。
「呦呦呦——」
她一手捂耳一手空搓,像個DJ似的:「可算是正位中宮了,秀恩愛都不避著人了?」
「別呦了。」肖衡道,「小龍蝦,給你也帶了一份。」
姜桐立馬雙手接過:「奴才謝過皇后娘娘!」
這副做派實在是……能屈能屈,程宜被逗得笑彎了眼睛,又揚頭問肖衡。
「你現在就要出車嗎?」
「一點走。」
「那你中午吃什麼?」
「公司食堂啊。」
程宜聞言,瞅瞅小龍蝦又瞅瞅他,嘟嘴道:「那你和我們一起吃。」
肖衡想也不想就拒絕了。
程宜是女兒,姜桐是女孩子,他一個糙老爺們就算是准女婿,也不好在丈母娘的休息室待著,太不像話了。
他伸手揉揉程宜的發頂:「你倆先吃,我還得去給崔師傅打飯呢。」
程宜只得點頭。
小龍蝦用紅油悶透,再裹上濃稠的醬汁,沒等打開盒子,姜桐就快被香迷糊了。
她看到外帶盒上的logo:「這家店是公司附近新開的吧,肖衡可以啊,一有好吃的就往你嘴裡塞。」
程宜在對面用濕巾仔細擦手,抿唇笑了笑。
姜桐將兩個飯盒打開,兀自額了聲。
「怎麼了?」程宜的視線被白色盒蓋擋住,還以為肖衡買錯了。
姜桐搖頭,做作地嘆口氣,將其中一盒推給她。
「這盒肯定是你的。」
程宜心說哪份不都一樣嘛。
但下一秒便明白了。
姜桐拿的那盒,小龍蝦皆是完全體,而她的這盒,卻是全部剝好的蝦肉。
之所以重量差不多,是因為她這盒是兩份的量。
擺的整整齊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