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鄒早八點便接到了通知,聯繫崔工把肖衡叫來吃飯,也是想替他慶祝一下。
「這回你小子也是在圈裡露臉了。」小鄒笑,「早上剛過審,我那些老同學就催我把圖紙發群里,連我老師都問了一嘴,知道不是我畫的,還給我罵了哈哈哈——」
他笑著,身邊的人卻沒動靜。
連日懸在心頭的焦灼驟然一掃而空,肖衡怔怔站在原地。
這套圖紙雖小,卻是他熬了一個又一個深夜,伏案構思出來的心血。
終於,得到了專業認可。
當壓在心底、埋藏數年的夙願,此刻真真切切地有了歸宿,那份狂喜堵住喉嚨,一時恍惚到發不出聲音。
「怎麼了?」崔工問,「高興傻了?」
肖衡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,半晌才緩過神,再啟唇時,聲線難掩顫抖:「沒有。」
只是過往經年,四處奔波的畫面在腦海里重新浮現,他如何不傷懷。
餘光里,崔工正昂首挺胸地等著。
肖衡瞭然,一聲師父出口,崔工也按了下眼角。
一路的堅持總算開花結果,任誰不激動,小鄒是過來人,完全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。
肖衡至少忍住了,他當年可是真哭了。
這段時間,舒靜沒少聽崔工念叨,高興之餘,招呼大家上桌吃飯。
席間,小鄒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檔案袋,不薄不厚,交給肖衡。
「拿著,這是存檔底稿的複印件,我特地申請的,作為個人作品的案例收藏。」小鄒道,「別弄丟了。」
肖衡接過,遲遲未動。
「打開瞧瞧啊。」小鄒比他還興奮,「那上頭可標著你的名字呢。」
肖衡沉沉舒了口氣:「不了。」
崔工笑了聲,他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,放下筷子:「行了,快找你媳婦兒報喜去吧。」
「我說呢,合著是等著老婆拆。」小鄒也跟著調侃,「去啊,跟我倆還客氣。」
「她今天去參加那個珀倫璽展售會了。」肖衡將檔案袋放下,「我晚點再過去接她。」
「珀倫璽啊。」
小鄒立刻來了精神,稱辦活動的那個酒樓還是自己老師當年親手繪的圖紙,都竣工三十年了。
「那個樓,和左邊的商廈是連著的。」既然大家專業一致,小鄒話匣子拉開,在桌上比劃,「二層打通了,原來是一個老闆,後來酒樓出兌,中間又重新改的。」
說到這裡,肖衡若有所思地睇眼:「改成什麼樣子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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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到肖衡的電話,姜桐正在家裡塗腳指甲,她點開外放聽完,愣了下:「這都下午了,去哪兒玩啊?」
「珀倫璽。」肖衡冷淡道。
這三個字一出,姜桐連嗤兩聲。
「大哥,那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,沒有邀請函,咱倆連正門都摸不著。」
「那就不走正門。」
「啊?」
「我有辦法,你去不去。」
姜桐將指甲油收好,拿起手機貼在耳邊:「什麼辦法?」
「別管,穿上你最好最貴的衣服。」肖衡在那端交代,「我等會去接你。」
「不是。」姜桐快懵了,「你人在哪兒呢?」
「我在酒樓門口。」
「那你……」
「我先回家換身衣服。」
通話結束後,姜桐掐著腰在原地輕嘶,隨即一個箭步竄向臥室。
肖衡來的很快,姜桐下樓時,還不到三點半。
看到站在沃爾沃旁的男人,她著實一驚。
「我嘞個去!」
姜桐揉揉眼睛,快步上前:「你今天要開屏啊!這套衣服哪來的?」
「打算求婚時穿的。」
「啊???」
「別廢話。」肖衡道,「上車。」
起初跟著肖衡進了酒樓隔壁的商廈,姜桐還在納悶,但在消防通道里七拐八拐半天,她才察覺出問題。
站在最後一道安全門前,姜桐屏住呼吸,已經能聽到裡面宴廳的音樂聲了。
「這能行嗎?」她稍微推開個門縫,看向走廊另一端,「大廳入口也有迎賓守著呢。」
「幾個?」
「活動都開始了,現在只剩一個。」
「發色呢?」
「棕的。」
肖衡應了聲:「那就是和室外樓門的那個換班了。」
「我擦……你偵察兵啊。」姜桐終於明白,為什麼肖衡去接她之前,還特地來這瞧一眼了。
肖衡不答,掃了一眼,幾米開外擺著個不鏽鋼滅煙筒。
下一秒,他直接推開了安全門。
那位迎賓員是上個月才應聘到酒樓的,在外面站了小半天,好不容易換到室內,他蹲在地上想歇歇腿,忽聽左邊傳來一道重重地關門聲。
他循聲看去,安全門裡面走出來一男一女。
似乎是剛吵完架,臉色比著難看。
今天人多,迎賓員也想不起來這倆人是誰了,不過看穿著打扮,倒不像是泛泛之輩。
直至對方近前,他才恭恭敬敬地:「先生,麻煩您二位出示一下邀請函。」
男人託了托臂彎的大衣,乜向他,漆黑的眼瞳冷到結冰。
迎賓員有點發毛,猜到是邀請函在大衣里不好拿取,硬著頭皮:「先生?」
「入場要查,出去抽根煙吵個架,回來還要查。」男人話音無情:「這是今年新添的規矩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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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展售環節已經結束了,活動方宣布,今日所有的交易,都會抽出一成,劃入商會的公益基金。
鎏金燈光鋪滿整個宴廳,數不清的侍應生四下奔走著。
程宜也沒閒著,手端小瓷碟,在自助餐區埋頭挑選著甜品。
這種活動,對外是做慈善,對內其實是江綏本地的頂級富商、各行老闆、z企人員的閉門社交局。
姐姐尚且還要找機會,她完全不著急。
剛拿起一小塊抹茶生巧,餘光里有人靠過來,那人的兩條長腿裹在西褲里,鋒挺筆直。
程宜沒抬頭,讓了讓。
結果她每讓一步,那人就靠過來一步。
一直被擠到餐檯盡頭,她才忍無可忍地放下夾子,在心裡念了句撐死你,然後轉身就走。
「媳婦兒。」
比春雨還溫柔的一聲追來耳畔,程宜頓住,不可思議地回頭。
肖衡正立於暖光中。
他眉目英挺,黑髮抓成凌而不散的三七側背,線條利落的深色西裝馬甲妥帖的收束著腰身,內里的白襯衣也不見褶皺。
褪去平日的粗俗和糙礪,舉手投足間,氣質矜貴又不失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