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宜的睫毛輕輕顫著。
喧鬧的人聲、水晶燈的流光，都在這一瞬間淡成了背景。
自心底深處湧出的悸動長久不息，等程宜回過神，耳尖早已紅透了。
什麼人啊。
要不要這麼帥。
肖衡很滿意她的反應，不過他想和她單獨慶祝，沒急著說圖紙的事。
而後看到身穿皮草的姜桐走來，程宜徹底傻了，左瞅右瞅，憋出一句：「你們兩個……今天什麼情況？」
「裝有錢人誰不會啊。」姜桐環住她的腰，「我倆是不是特有范兒？」
沒等程宜回答，後方傳來一道沉冷輕蔑的男音。
「什麼范兒，裝范兒嗎？」
姜桐翻了個白眼，轉向款步而來的周聿白，嗤之以鼻：「論裝逼，誰能有你周二少爺厲害啊。」
聞言，周聿白意味不明地眯起眼。
姜桐看他不爽很久了，今個左右護法都在，全然不懼地態度：「看什麼看？」
「媳婦兒。」
肖衡一句話撲滅了硝煙：「你和姜桐先去玩吧，我和周聿白吃點東西就過去。」
程宜不太放心，卻被他抽走手裡的小碟子：「聽話。」
幾番催促，她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。
待那兩人的身影消失，周聿白的目光才刀子似的剜向肖衡。
真有意思。
他去個衛生間的功夫，肖衡就帶著姜桐那個蠢貨殺來了。
「怎麼混進來的？」周聿白說著，放肆的打量，「靠這身……呵呵，幾千塊的皮嗎？」
肖衡用餐刀切開蛋糕，往嘴裡送了一塊，眉心明顯蹙緊。
「真夠膩歪的。」
周聿白臉色微變。
這句話，不知道是在說蛋糕，還是在說自己。
肖衡將碟子和餐刀放下：「不過幾天不見，你聰明了不少啊。」
輕描淡寫的語氣，激的周聿白唇瓣狠狠一抖。
他切齒道：「真以為穿上這身皮，你就是有錢人了，沒了程宜，你屁都不是。」
「這話倒是沒錯。」
說完，肖衡又狀似苦惱，「可我有什麼辦法，她非要疼我，我又不能勸她雨露均沾。」
「……」周聿白氣笑了。
原以為到了這裡，能把肖衡甩開，誰承想這人像個狗皮膏藥似的，對程宜寸步不離。
好不容易找個機會和程宜獨處，轉眼間又被破壞了。
周聿白的喉嚨燒著團火，他默不作聲地上前，將右手擱到肖衡的肩頭。
在外人看來，很哥倆好的舉動。
如果不是他手裡還攥著那柄餐刀的話。
刀身小巧，周聿白將其換了個面。
鋸齒的那端，悄然貼住頸肌。
微弱的銀光躍動在眼底，肖衡若有似無地勾唇，任由那抹涼意滲入動脈血管。
下一秒。
他倏地往前半步。
「！！！」
周聿白幾乎是瞬間挪開了刀。
雖然餐刀較難傷人，但剛才那一下若是自己慢半秒，蹭到了，鋸齒密集，絕對會直接劃破皮表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肖衡。
面對示威，真心不怕的話，原地站著就好了。
肖衡卻偏向虎山行！
「什麼意思？」周聿白神情陰鷙，「想在程宜面前栽贓我啊？」
肖衡沒那個閒心，他拿回餐刀，將餘下的蛋糕吃完，漫不經心地評價：「這刀頭太圓鈍了。」
說著，他側手將刀的頂端扎進餐檯縫隙，使了個寸勁。
斷裂聲不大，但清脆。
「想傷人，用這個。」
肖衡將斷刀扔在盤子上，悠哉哉地走了。
周聿白睇眼。
斜斷口齊整銳利，尖端寒芒迫人。
他咬著腮幫，整張臉繃得極緊。
商望接過侍應生奉來的酒杯，見弟弟一臉淡漠地出現在對面，只好暫停應酬，示意他過來。
「你又怎麼了？」
「沒怎麼。」周聿白舉著手機，「我有個朋友要結婚，剛找我當伴郎，我得去蕪城一趟。」
「今天就走？」
「嗯，懶得在這待。」
商望瞧著聊天記錄，不太清楚弟弟的朋友圈：「要去幾天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周聿白越說越煩躁，「估計得十天半個月吧，我想在那玩幾天。」
只要不出去惹是生非，讓弟弟離開一陣也好。
「記得和爸媽說一聲。」商望叮囑。
周聿白點頭，轉身先走了。
商望輕呷了口酒，在原地環視一圈，隨後推拒了前來搭訕的女人，徑直往左邊去了。
室內溫暖，程禧褪了外套。
她穿著條黑色緞面禮裙，路過展櫃時，視線在一枚藍寶石吊墜上停了停。
正看著，有兩位工作人員過來，將吊墜取出來。
「不好意思女士。」其中一人指了下不遠處，「這條吊墜剛剛被那位先生買下了。」
程禧看過去。
商望一襲黑衣黑褲的正裝，閒適從容地晃著酒杯。
對視不過三秒，程禧從包里掏出手機，他的微信緊隨其後的響了。
[程禧]神經病。
[程禧]我不喜歡那條項鍊，我在找機會。
[商望]找什麼機會。
[程禧]左邊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，他是做建材的。
[商望]想拿合作價？
[程禧]可惜他看不上年輕人，更看不上在自家企業當副經理的年輕女人。
商望凝著那行字，片刻才眺向目標。
一個腦滿腸肥的地中海，有什麼資格看不起小禧。
[商望]別動。
[商望]我過去找你。
看著男人一步步地走到自己面前，穩穩站定，程禧才微揚下巴：「然後呢？」
商望言簡意賅：「和我閒聊。」
程禧明白他什麼意思：「你確定你的面子夠大？」
「現成的梯子，你不想踩嗎。」
「行，聊什麼？」
「隨便。」
「商望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練胸肌了？」
「……」商望略微停頓，「也不要這麼隨便。」
程禧挪開眼睛，面上一派無波。
「我不知道要聊什麼。」
「想。」
「懶得想。」
「那我來找話題？」
「隨便。」
「小禧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今天很漂亮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……」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，幾分鐘後，程禧察覺到那道正在緩慢靠近的腳步聲，下意識想回頭。
「別動。」商望輕聲阻止，「等他過來，和你說話。」
「這不是商總嗎？」
建材商的笑聲從背後傳來，程禧斜睨，見他徑直將酒杯遞向商望。
「早聽說您回國了，沒想到今天在這見到了，巧啊。」
這份殷勤，和剛才面對她時截然不同。
程禧在心裡冷笑一聲。
商望沒理建材商，叫她：「小禧。」
程禧漠然掀睫，不清楚他接下來要怎麼打這桌牌。
「你聽到了嗎？」誰知商望盯著她，陰陽怪氣地問，「誰在說話。」
程禧：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