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宜和張秋寶合力將姜桐塞進車后座,氣喘吁吁地叮囑代駕小哥:「麻煩開慢點。」
「程程姐,小衡哥還在裡面,你先回去吧。」張秋寶說,「送完桐桐姐,我給你發微信,正好我和代駕就把車開回園區了。」
程宜應聲:「一定注意安全。」
沃爾沃消失在視野,她折回涼亭,肖衡正仰靠在椅子裡。
「肖衡,」程宜略擔心,「你是不是醉了?」
肖衡聞聲掀眼。
他眉骨高,暗藏醉意的眼瞳像是旋渦,程宜有幾秒失神,便不自覺地放輕嗓音:「很難受嗎?」
肖衡和姜桐你來我往的,灌了二十多瓶,姜桐上車的時候腿都是軟的。
何況還是肖衡處理了大半。
肖衡搖搖頭,啞聲問:「幾點了?」
「快十點半了。」程宜捏了捏他被風吹涼的耳垂,「你還要再緩一會嗎?」
這些酒對肖衡來說,根本不算什麼,還不如他各處辭職那天喝得多。
他十幾歲,就能蒙住眼,猜酒的品牌了。
賀華年二十出頭時,沒什么正事,經常大半夜的把他從被窩裡薅出來。
然後坐在小院裡,用椒鹽花生當下酒菜。
嘴上哄騙著:大外甥,你嘗嘗。
今個嘗嘗,明個嘗嘗。
想來,他總信不過舅舅也是情理之中。
但不知為何,今天這頓酒半點沒灌進肚子,全傾進心縫裡去了。
於是乎,肖衡輕啟唇:「媳婦兒,你抱抱我唄。」
程宜分不清他到底醉沒醉,不過這話說的,可比平時撒嬌還委屈三分。
她沒拒絕,傾下身,用手臂環住他靠過來的身子。
軟厚的外套散發著清淺柔和的白茶花香,肖衡重重吸了兩口,悶悶地央求:「媳婦兒,我不想和你分開,咱倆再多待一會不行嗎?」
行是行,但總不能一直在這。
程宜想到個地方,忙拍拍他滾燙的臉。
「要不然咱倆去……」
「別~」
肖衡忽然打斷,哼唧著在她懷裡蹭了蹭腦袋。
「臉疼~」
「……」
坐落在興安路的那棟別墅,其實是程老爺子早年間蓋好的,只等退休後和老伴一起搬進去。
可惜剛建好沒多久,蘭濯就去世了。
雖然空置了13年,但裡面東西一應俱全,老爺子也始終在遣人打掃。
聽卓箐說要拿來做孫女日後的婚房,他滿心歡喜,昨天還特地讓錢嫂過來親自檢查過。
肖衡下車後,沒骨頭似的從後面抱著程宜,壓得她幾乎寸步難行。
「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啊。」她累得不行,孫悟空被困在五指山下也不過如此了。
「不能。」
肖衡貼著她耳廓:「我喝多了。」
剛才還在車裡發微信,這會醉的走不動,鬼才信他。
「媳婦兒。」肖衡看著眼前的鐵藝雕花大門,「這是哪兒啊?」
「咱倆的婚房。」程宜說。
話落,上一秒還走不動的肖衡,下一秒便鬆開手往前,步子邁的又快又穩。
……就知道是裝的。
程宜打開門,得意洋洋的賣關子。
「你知道這棟別墅的圖紙,是誰設計的初稿嗎?」
「誰?」
「孫秋梅老師。」
聽到行業泰斗的名字,肖衡瞳孔驟縮,想也不想地竄了進去。
樓體的造型偏復古,米白色牆面勾著深灰實木檐線,上下三層錯落疊建,樓前還合圍了一方闊大的庭院。
青石步道迂迴,四周矮植點綴。
程宜跟著他樓上樓下的跑,也不知這酒喝哪去了,她追都追不上。
直至肖衡在客廳站住,她才又氣又笑。
「你幹什麼呀?」
「媳婦兒。」
肖衡背對著她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今晚就想住這。」
「……」程宜還以為他怎麼了,「那就住唄。」
肖衡頓了下,回身,似乎沒料到她會答應。
「本來也要提前搬進來的,爺爺說這個叫上人氣兒,而且我家沒那麼多規矩。」程宜道,「你要過夜的話,東西都是全的。」
「可是我想和你一起。」
「……」
看來那個獎勵,肖衡今晚是要定了。
秉著早死早托生的理念,程宜紅著臉掏出手機。
「那我和媽媽說一聲。」
「我說完了。」
「……」
程宜沒反應過來,又聽肖衡補充:「剛才在車裡,我給卓阿姨發過微信了。」
「你……」程宜懵了,「你說什麼了?」
「我說了圖紙的事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她回了個大拇指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我問她今晚能不能讓我陪著你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她回了個ok。」
「……」合著肖衡當時神神秘秘的,是在和媽媽請示。
程宜艱難捂臉,如此乾脆利落的回覆方式,真不愧是江綏市赫赫有名的女強人。
而且,今晚到底是誰陪誰啊。
這就是說話的技巧嗎?
不過肖衡最後死活不肯住婚房,於是半小時後,程宜站在酒店大堂里,聽他風輕雲淡地詢問前台:「請問您這裡有冰塊嗎?剛才吃火鍋的時候燙到手了。」
「……」真是個好理由。
都到這裡了,程宜也不知道自己在掙扎什麼,走到他旁邊殊死一搏。
「你什麼時候燙到手了?」她故作驚訝。
前台聞言,瞅瞅肖衡又瞅瞅她。
肖衡也緩緩垂眼。
程宜揚著臉:「我怎麼不知道?」
「媳婦兒,我又沒說是我燙到手了。」多幾年的飯不是白吃的,肖衡輕而易舉地,「是你燙到手了。」
程宜瞬間失去表情。
天殺的!
肖衡索要冰塊的時候,還真沒說是誰!
最關鍵,要是現在再反駁的話,恐怕會被前台看出端倪。
誰也沒燙到,要什麼冰塊。
程宜一時兵敗如山倒。
轎廂勻速上行,她背對著肖衡站在電梯一角,就聽身後嘩啦作響。
「你再晃就灑了。」
程宜沒好氣,但肖衡春風化雨。
「這麼怕我弄灑呀。」
「……」
「為什麼呀?」
「……」
「我不懂呀。」
三個呀,成功抓緊了程宜的頭皮。
電梯打開,她立刻走出去,也不管肖衡了。
只是剛到房門前,肖衡冷不丁地,在後面環住她的腰。
「對了媳婦兒,你早不疼了吧。」
「……」程宜攥緊門把手,頭頂落來的聲線壓迫感十足,她有種凡人誤闖獅駝嶺的錯覺。
「所以,聽好了。」肖衡低沉地笑,「老公今晚不僅要x你,還要x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