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衡載著崔工回到公司時,同事們正陸陸續續地往外走,有人叫他:「小肖,還不下班啊?」
「不急。」
「等程宜呢?」
「嗯。」
肖衡盯著手機,全程連頭都沒抬一下。
[媳婦兒]我往回趕啦。
[我不愛無聊人間]好,注意安全。
從機場到公司,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,哪怕雪天開得再慢,一個半小時也夠用了。
這都快兩個小時了。
程宜還沒回來。
他平時知道程宜在開車,輕易不會打電話,但這會實在是顧不得,一連撥了三次。
全部提示關機。
怎麼回事?
姜桐躡手躡腳地出現在後方,掄圓胳膊在他肩膀重重一拍,本意是想嚇唬他,但肖衡完全沒反應。
「……」她揉揉拍疼的手,「怎麼了?」
不是說好了,下班後瞞著程宜去專櫃挑選鑽戒嗎?
她把約會都推了。
那可是身高一八五,說話會臉紅的清純男大,要是不去的話,這損失可不小。
肖衡不答,沖姜桐比了個手勢,隨後給程禧撥去電話。
通了,但是沒人接。
不清楚是在飛機上睡著了,還是下飛機後就趕去開會了。
他給程禧留了幾條微信,回頭問姜桐:「程宜下午回來過沒有?」
肖衡眼窩深,大堂的燈光照不進去,姜桐被他陡生凌厲的眼神看的一怔,下意識地:「不知道,我沒來前台,出什麼事了?」
「她送程禧去機場,到現在還沒回來。」肖衡皺眉,「手機還關……」
『嘀!』
還以為是程宜,他忙拿起手機。
[去找商望]
言簡意賅的四個字,出自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肖衡頓了下,意識到什麼,那股涼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,毫不猶豫地回撥。
被對方掛斷了。
『嘀嘀嘀!』
[你不用管我是誰]
[周聿白根本就沒離開過江綏]
至於最後那條,寫了個位置。
「姜桐。」肖衡的嗓音繃成一條直線,「青梧公館在哪?」
姜桐覺得耳熟:「那……那好像是商望的私宅吧,我聽程宜提起過,大概在西郊那邊,具體不清楚。」
話落,肖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:「你去找卓阿姨,讓她馬上聯繫周家,我去找商望!」
「哎!」姜桐追了兩步,「程宜出什麼事了?」
這簡訊來的蹊蹺,但不論是真是假,肖衡都只能賭一把了。
「姓周的把老子媳婦兒拐走了!」
-
「周聿白!」
「你幹什麼!」
「鬆開我!」
庫里南最終停在一棟被夜色吞沒的別墅前,周聿白打開副駕車門,攥著程宜的腕骨:「下車。」
他力氣大,程宜疼的大喊:「我手腕要斷了!」
周聿白指關放鬆些,但仍未鬆手,他的聲音啞下去,帶著明顯的壓抑:「趕緊下車。」
商望給周聿白買的那棟別墅,程宜去過,但眼前這棟……竟是周聿白上次在海邊購入的度假樓。
「你……周聿白!」
程宜被他硬生生的拽下車,氣急的小臉涼而白:「你有病啊!帶我來這幹什麼!」
周聿白不回答,拉著她徑直進了大門。
程宜跌跌撞撞地,拼盡全力也甩不開,餘光里,那條被他握著的手腕已然青紫。
「周聿白!你到底在抽什麼風啊!」
「快借我手機打電話!」
「我要回……」
話說一半,程宜被院裡的場景震住,泛紅的瞳孔細顫著。
海風挾著鹹濕氣漫過露台,庭院的各個角落,皆鋪滿了鮮嫩欲滴的紅玫瑰花瓣,一直蔓延到門廊。
這是……什麼鬼。
周聿白站住,半回身,注視著她被錯愕灌滿的眼睛。
「程宜。」
他還是不肯鬆手,像怕她逃跑似的,但冷了一晚的嗓音卻不自覺地升高几度。
「你覺得這裡的布置,好看嗎?」
程宜定定的望著那些花瓣,神色由最初的猝不及防,慢慢回斂,最終竟沒有半分動容驚喜,只剩下被推入窘境的五味雜陳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他這幾個月愈發喜怒無常。
只不過,居然準備和一個有未婚夫的女人求婚,周聿白的腦子可能真出問題了。
她微抿唇,一顆心直直往下墜。
「你要和游茜求婚嗎?」她是這麼說的,「如果是的話,她應該會喜歡。」
周聿白沉默著。
程宜在給他反悔的台階,但他早不想下了。
遠處的海浪聲似撲在耳邊,周聿白驀地輕嗤,戳穿:「程宜,何必呢,你知道這是我給誰準備的。」
果不其然,程宜單薄的身軀微晃。
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,她完全沒心思深挖周聿白這十五年的心路歷程,轉身就走。
奈何腕骨被握著。
撕痛感太強,她悶哼一聲,試著抽回。
但養在城堡里的小公主怎敵得過常年訓練的賽車手,屢次三番地失敗,程宜站在原地,狠狠吞了口冷氣。
再看向給臉不要的周聿白時,她也火了。
「這個玩笑太大了,我勸你見好就收。」
「你心裡清楚,這是不是玩笑。」周聿白扯唇,「沒必要說這種廢話。」
程宜沒接茬,哪怕疼的快受不了,她依舊在瘋狂掰著他的手指。
無所謂。
開玩笑也好,真求婚也罷。
總之,她不想待在這裡,也不可能接受他周聿白的求婚。
「鬆手!」程宜切齒,「你簡直是瘋了。」
周聿白不為所動。
千方百計的,才在肖衡眼皮子底下尋到這個機會,既然把程宜帶來了,就絕對不會讓她走。
「實話告訴你。」處在自己的地盤,周聿白亦無所顧忌,「我就沒離開江綏。」
程宜聞言,不敢置信地停下動作。
「你、你跟蹤我?!」
所以……
連她的車,也是周聿白故意弄壞的?
就為了製造今天的偶遇?
事已至此,周聿白總算鬆開了手,臉上的表情也徹頭徹尾的變了。
程宜緩緩提了口氣。
兩人相識了整整十五年,馬上就是第十六年了,他永遠都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高高在上的,充斥著世家子弟的優越感。
但是在她面前,在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面前,他總會收斂,不那麼的拿班作勢。
或許,這才是那個人口相傳的周二少爺,只是她這麼多年,第一次親眼所見。
「我的意思是。」周聿白說,「我接下來的求婚,你必須得答應。」
在他的世界觀里,這句話沒有任何問題,他周聿白想要的東西,想做的事,誰敢說一個不字。
程宜不驚訝,他骨子裡被慣壞了。
只是她怎麼也想不到,那一貫將所有人視作螻蟻的槍口,會有一天瞄準了她。
「真厲害,這就開始威脅上我了。」
程宜安靜幾秒,似在感慨:「周聿白,別忘了,咱倆可是青梅竹馬。」
上次程宜提起這段發小關係,還是為了當眾維護肖衡,於是周聿白意味不明地笑了聲:「所以呢?」
「沒什麼所以的。」程宜直視著他,一字一頓,「別人怕你,我可不怕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