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怕他?
周聿白的唇角動了下,被這個字眼逗笑了。
月冷星疏,他仰起頭吐了口氣,說不上是悵惘還是不耐,總之漸漸笑出了聲。
程宜蜷起刺骨的手指,臉上寫滿了警惕。
「程小宜。」
周聿白復又看向她,目光在那條青紫的手腕上一掠而過:「我不想和你針尖對麥芒的,我要和你求婚,所以你最好別激怒我,這對咱倆都不好。」
這話說得真動聽,冠冕堂皇的狗叫。
程宜沒接茬,那對霜冷的杏眼一下不眨,就那樣盯著他。
「剛才是我衝動了。」
周聿白緩了緩,強行壓住脾氣,重新撈握她的腕骨:「院子裡太冷了,我們進屋再說,好不好?」
他試著拽,但程宜紋絲不動。
明顯還在和他較勁。
「程宜。」周聿白眉骨微壓,「咱倆認識了十五年,算我求你,今晚就給我一個機會,別這麼對我行嗎?」
下一秒。
程宜嗖地抽回手:「我給不了。」
周聿白的唇緩慢側擰,笑容漸露猙獰。
「我有喜歡的人。」程宜不卑不亢地迎視著他,「那個人的名字叫肖衡。」
「操……操啊。」
周聿白脖頸的青筋條條鼓起。
活了25年,他從未想過,這兩個普普通通的字組合到一起,能有這麼大的威力。
足以衝垮他所有理智。
十五年。
整整十五年。
他甚至數不清,這五千四百多個日夜,陪著程宜經歷了多少事。
太陽東升又西落,四季往復,從小學到大學,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後,看她時哭時笑,時吵時鬧。
他把整個青春都砸在她的身上,如今卻換來一句:那個人的名字叫肖衡。
那周聿白算什麼!
這十五年又算什麼!
他寧可程宜現在打他一巴掌,也不願意相信,在程宜的心裡,他還比不過一個連大學都沒念過的窮光蛋!
這是極致的羞辱!
「好啊。」周聿白眼底溢紅,「既然這樣,你後半輩子再也別想見到他了。」
通往二層的樓梯很長,程宜踉踉蹌蹌地,被他拽到書房門口。
她摔在地上,膝蓋與堅硬的大理石表面相撞,痛的鑽心。
「周聿白!」程宜憤恨道,「你這是綁架!」
周聿白一言不發,在書桌下方取出個小型醫藥箱,蹲到她面前,去抄她那條受傷的手腕。
程宜躲開,抬腳踹翻醫藥箱。
「滾!誰稀罕!」
箱子裡的藥品傾灑一地,周聿白在嘈亂聲中低下頭,胸口起伏的頻率在加快。
片刻,他將那瓶用於化瘀的噴劑拿在手,咬著牙笑道:「安安乖,你先冷靜……」
話音未落,程宜劈手奪走藥瓶,狠狠摔向牆角。
砰——
周聿白只覺得不可思議,受那股滔天的怒意驅使,右手高高的揚起!
他快氣瘋了。
可是半路又生生停住。
程宜呼吸急促,凌亂的發貼在頸側,仰頭看他的眼神冷而決,恐怕挨打了也不會服軟。
真稀奇。
平時磕破個皮都要抱屈半天的小姑娘,這會卻一滴眼淚都不見。
周聿白登時掐住她的下巴,逼的她靠住書櫃:「程宜,別再惹我了,我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,我只是對你特殊,你別逼我,逼我像對待別人那樣對待你。」
他稍加施力,程宜便痛的眼前發黑。
今日過後,他倆若成不了戀人,也難再做回朋友了。
這樣的背水一戰,周聿白也到了臨界點。
他強迫程宜望向自己,咬的齒關咯拉作響:「程宜,我也喜歡你啊,我喜歡你整整十五年了!肖衡有什麼好的,值得你倒貼!他哪裡比得上我!你瞎了嗎!」
「你知不知道,我為了你,在他手裡吃了多少苦頭!」
「他一次又一次的挑釁羞辱!」
「我全都忍了!」
「還不是因為你!」
「可你呢!」
周聿白說著,指腹一寸寸下移,不輕不重,鉗住她纖細的頸。
「我守了你十五年,姓肖的才出現幾個月而已,你就像著了魔一樣,次次向著他說話!」
「你什麼時候才能正眼看看我!」
「憑什麼啊!」
「程宜!」
程宜被他吼得頭暈目眩,一時分不清這話,到底是說給喜歡的人,還是說給畢生仇人聽的。
感情這種東西,怎麼論先來後到。
「你……你才不喜歡我呢。」她難受地張張嘴,死掰著周聿白的胳膊,「喜歡一個人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你只是接受不了……處處都不如肖衡的事實。」
周聿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處處不如肖衡?
「好,那你告訴我!」他歇斯底里,「什麼才叫喜歡!」
十五年來,他費盡心力、財力的討她歡心,這難道還不夠嗎?
只要她一句話,一條微信,他可以結束旅遊,去陪她參加什麼傻逼的夏令營,更能義無反顧地推掉比賽,去出席她的大學畢業典禮!
還要他怎麼做!
還要他怎麼自降身段!
難道還要跪下來,磕個頭,求著她喜歡自己一些嗎!
他原打算,找個合適的機會把肖衡從她身邊趕走,就像當年強迫那個藝術生轉學,這一切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可惜現在什麼都晚了,什麼都沒有了。
「程宜,你怎麼這麼賤!」
周聿白一想到,便噁心的想吐,想掐死她。
於是指關不自覺收攏:「你居然能打開膝蓋,心甘情願的給一個窮逼x!」
話落,偌大的書房死一樣安靜,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。
過了好一會,鬆開了手。
程宜撐住地面,大口的吞咽著空氣。
她實在沒辦法消化周聿白的話,也沒精神去周旋反駁。
隨便吧。
周聿白的三觀爛掉了,她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她用盡僅剩的力氣想起身,可剛動一下,卻被周聿白扣住肩膀,猛地推了回去!
程宜猝不及防,削薄的背脊重重撞在書柜上!
嘩啦——
這一下撞得實在太狠,精緻卻脆弱的可調節玻璃板固件震脫,那些擺飾、書籍傾斜滑行,直直砸下來!
「程宜!」
千鈞一髮之際。
周聿白所有的偏執和怒火瞬間清零,本能壓倒一切,條件反射的將她扣壓在臂彎里!
肩背被墜物接連衝撞,他疼的悶哼一聲。
不過三四秒,周聿白直起身,見程宜在雜物中縮成一圈,雙手緊緊捂著下半張臉。
「程……安安?」他輕喚著。
程宜眉頭緊鎖,被刺痛逼出生理性的淚水,看的周聿白心焦不已。
他既生氣,又擔心她真的被砸傷,兩方情緒瘋狂交織,整個人幾近崩潰了。
「安安……安安?」他試著去拉程宜的手,卻被她躲開了。
程宜輕嘶,慢慢地鬆開手。
蒼白的唇角正流著血,下巴處也多了道破口,是被掉下來的書棱砸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