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簌簌的晚風拂過幽深的公館庭院,廊下燈影一片柔和。
「你這裡還真是個遠離塵囂的好地方。」韓秉鈞接過商望雙手奉來的茶杯,頗為感慨,「我家小熠啊,要是能有你一半穩重,我也就不操心了。」
商望謙遜:「韓叔過獎了,小熠還年輕,自然是前途無量。」
韓秉鈞抿了口茶,笑著搖搖頭,又看向坐在對面的兒子,眉頭若有似無地皺起。
韓熠窩靠在藤椅里,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。
韓秉鈞出言:「你想什麼呢?」
商望也看過去,見韓熠胡亂地捶了捶腿,低聲搪塞:「沒什麼。」
「話說,今天到小望這做客。」韓秉鈞責備道,「你又去哪鬼混了,這麼晚才過來。」
韓熠抿了下澀痛的唇,正要說話,一道震耳的引擎轟鳴聲劃破夜幕!
三人回頭,又被隨之而來的遠光刺的眼痛!
韓熠下意識抬臂,卻倏地一怔,那輛沃爾沃的車尾有意擦蹭過敞開的鐵門,穩穩停在十幾米開外。
商望起身。
看到下車而來的肖衡,他面色微沉,顯然很不滿意這突兀直闖的行為。
夜色里,男人的身形挺闊如松,踩著一地冷意近前。
期間,掃了眼韓熠。
那人不聲不響地錯開視線。
隨後,肖衡沒有半句寒暄,目標明確。
「周聿白把程宜帶走了。」他直截了當地和商望說,「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,讓他滾回來。」
事發倉促,韓秉鈞瞅瞅肖衡,又瞅瞅商望:「小望……這位是?」
商望壓了口氣,輕笑:「韓叔,今天是我招待不周,改日尋到更好的茶,必定第一時間送到府上。」
韓秉鈞瞭然於心。
這是逐客令。
既然字裡行間提到了周聿白,想來也是那臭小子又闖禍了,韓秉鈞無奈頷首,只得帶著兒子遠離周家是非。
鑑於韓熠和周聿白常年廝混在一起,出門後,韓秉鈞站在車邊問:「聿白出什麼事了?」
韓熠煩躁不堪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待他們父子二人離去,陸誠才攜幾名保鏢匆匆趕至院中,身後還跟著氣喘吁吁的姜桐。
「肖衡!」他三兩步上前,「你這是私闖民宅!」
「私闖民宅個屁!」
姜桐累得不行,衝到商望和肖衡中間,生怕後者一時衝動,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。
「商望哥。」她心急如焚,「周、周聿白根本就沒去外地參加婚禮,他一直在江綏守株待兔來著,程宜下午去機場就再也沒回來過,肯定是被周聿白帶走了!」
晚風悄然凝滯,原本閒適的氛圍,被這場蠻橫的行徑徹底撕碎。
商望聽她說完前因後果,狐疑地蹙眉。
守株待兔?
不可能。
周聿白沒這個腦子,更沒這個耐心和膽量,敢背著他策劃一出名為綁架的鬧劇。
他神色微斂,言辭銳利:「如果是安安失蹤了,我必定會幫忙去找,但你們這樣紅口白牙的,僅憑几條簡訊就跑過來污衊我弟弟。」繼而看向肖衡,「就算程老爺子出面,也別怪我……」
「是不是真的。」
肖衡語氣強勢地打斷:「你打一個電話就知道了,你的電話,想必周聿白不敢不接。」
商望緩緩眯眼。
兩人隔著半米靜靜對峙,有什麼東西越擰越緊,看得姜桐大氣也不敢喘。
「商總。」饒是陸誠也略有忐忑,舉了舉手機,告知道,「老宅那邊,程董他們都到了,只是咱家老爺子和老夫人說什麼都不信這事,我現在查一下二少爺的航班,您稍等。」
商望字字擲地有聲:「當初聿白去機場,不是你親自送的嗎!」
陸誠一驚,忙不迭的點頭。
「是、是啊。」他也糊塗了,「我眼睜睜見二少爺過了閘機的。」
肖衡聞言,偏過頭,聲線裹藏著慍怒:「也就是說,你也不確定他到底上沒上飛機,是嗎?」
陸誠不安地咽了咽:「這……」
肖衡沒再追問,回眸直逼商望。
「打電話。」
言簡意賅,如同命令。
沒有絲毫解釋,也全無私闖後的歉意,仿佛這裡的規矩、主人的顏面,都不值一提。
商望倒是欣賞他的魄力,但可惜,自己卻是周聿白的哥哥。
昨天晚上,弟弟還在微信里和他抱怨,說那場婚禮無聊至極,今晚就突然出現在江綏,還私自綁架程宜?
這……倒也有幾分可能。
肖衡見狀,不疾不徐地往前邁半步。
距離陡然拉近,他鋒芒畢露。
姜桐啞然,死抓著肖衡的袖管,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往後扥,可他卻穩如山巒。
肖衡太冒失了!
商望可不是周聿白!
遠在國外,卻能穩掌周家大權這麼多年,此人的內里,絕對不會像外表那般斯文有禮!
真把人惹急了,別說程宜找不回來,就是肖衡也自身難保!
「商望哥!」她快急哭了,「算我求你,你好歹也是看著安安長大的,一個電話而已,浪費不了多少時間。」
商望微微斜睨,沒接茬。
「心虛了?」肖衡唇牽諷意,「害怕這事真是周聿白做的?」
商望的眼底涌著暗流,沉冷道:「我可以打這個電話,但如果這事不是我弟弟做的,肖衡。」
「你拿什麼交代今晚的冒犯。」
零星的梧桐樹葉掃過青石地面,聲響細碎、清晰。
姜桐頭皮發麻。
心懸著。
看來肖衡說的沒錯,商望的確心虛了。
再怎麼看著程宜長大,也抵不過手足血緣,這種時候突然談條件……大概率是想獨自去找弟弟。
這通電話恐怕是沒戲了。
可是,周家那邊避著不見客。
眼下除了商望。
還有誰能儘快找到程宜。
何況周聿白敢這麼做,必定一早就上下打點好了。
「不如這樣吧。」
肖衡說著,走到那方茶桌前,隨手撥翻放在一角的果盤。
韓家父子剛才沒動幾口,空運保鮮的澳洲指橙骨碌碌地滾到腳邊,露出那把鋒利的水果刀。
他拿在手裡,輕而易舉地轉了一圈。
商望一言不發,直視著肖衡黑到無光的眼瞳,又聽他毫無情緒地給出答案。
「如果這事真不是周聿白做的,我切三根手指,賠給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