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在這一刻完全凝固，姜桐瞳孔驟縮，失聲驚呼：「肖衡！你幹什麼！」
她想搶，又不知道從何下手。
陸誠和幾名保鏢也衝到茶桌附近，其中一個劈手去奪，卻被肖衡側身避開。
他穩穩握著刀柄，左手按桌，刀尖斜插抵在指縫。
「肖衡！」
眼下這種情況，兇器便是真理，陸誠擔心他情緒過激傷到商望：「你千萬別衝動！」
「我媳婦兒現在下落不明。」肖衡道，「你叫我別衝動？」
聞言，陸誠也慌了：「話是這麼說，但要是程宜不在二少爺手裡，你這豈不是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，但姜桐心知肚明。
肖衡是真的敢切。
他性子狠，行事決絕。
和程宜關係未定，肖衡就敢傾盡九年的積蓄，花費一整月的時間去買那條裙子。
姜桐一早就琢磨透了。
這種自斷後路，孤注一擲的行為，只要肖衡覺得值，八匹馬也拉不回來。
但凡事都有個萬一。
萬一，周聿白真的不在江綏。
肖衡日後就廢了。
姜桐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好閨蜜的老公變成殘疾，紅著眼和商望講明。
「商望哥，你不知道，肖衡是左撇子，這是他用來畫設計圖紙的手。」
言外之意。
肖衡在拿後半輩子和他賭。
「三根手指？」
商望瞥了眼那柄鋒利的水果刀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「拋開這件事的真假不談，這種賭注，未免太過偏激了。」
是偏激，還是心虛，肖衡心裡有數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便捷，𝟷𝟶𝟷𝚔𝚔𝚜.𝚌𝚘𝚖隨時看 】
他說：「打，還是不打。」
手腕一轉，刀刃在月色下閃出一道冷亮的線，看得陸誠心口發緊。
他跟了商望這麼多年，無數次在談判桌上和國外各方資本斡旋，從未有這麼緊張的時刻。
鬥嘴皮子，他不怕。
但面對不要命的野路子，他實難招架。
「我知道。」
肖衡淡笑了聲，不甚在意：「以我的身份，不好吩咐大名鼎鼎的商總做事，為表誠意，我先切一根，如何？」
商望的眉峰驟然擰緊。
「就用一根小指，換商總一通電話。」
話音落地，肖衡直接壓下右臂。
沒有絲毫猶豫！
「肖……」
姜桐的尖叫聲還未脫口，商望在頃刻間攥住了肖衡的小臂。
攔的很快。
但刀刃已然割破了指側的肉。
細細的血線順流而下。
倘若慢一秒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陸誠的襯衣被冷汗浸透，在心裡念了句瘋子。
肖衡看也不看，揚起半邊眉骨。
對視間。
重新流動的晚風掠過光禿的梧桐枝椏，商望的眼底漫出一絲明顯的複雜。
他抬腳走向門廊，拿出擱置在外套里的手機，指尖懸在屏幕上。
頓了頓。
轉頭看向庭院。
肖衡依舊緊握著刀柄，沒有半點收手的跡象。
商望微嘆，有種在為前二十五年的縱容買單的疲倦，他調出弟弟的電話號碼，很快就接通了。
「周聿白。」他問道，「你現在在哪。」
告知了位置後，通話結束。
周聿白站在書房外的走廊里，兀自嗤笑幾聲，繼而將手機重重摔向牆面。
全完了。
不，早就完了。
當初接到妹妹的電話，得知肖衡存在的那一秒，什麼都完了。
周聿白遊魂似的下到客廳，摔靠進沙發里，靜等著大哥的到來。
一個半小時後。
有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再然後，別墅的大門被人踹開。
凜冽的勁風混著腥澀的海氣撲面，周聿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直到姜桐破口大罵。
「姓周的！我操你媽！」
周聿白撂在旁邊的指尖一抖。
他蹙眉掀眼。
視線從暴怒的姜桐身上緩慢右移，先是看到了面無表情的大哥及一眾保鏢，最後才是那個男人。
肖衡！
周聿白一瞬暴起。
那些好不容易壓下的不甘、憤怒、嫉妒成倍的上涌，將殘存的理智焚毀！
都怪他！
都是肖衡的錯！
是肖衡把程宜搶走了！
若不是因為他的出現，自己明明還有機會的！
十五年！
十五年啊！
見狀，商望凌聲。
「按住他！」
訓練有素的國際保鏢，臂肘極沉，周聿白沒出兩步就被被壓跪在沙發旁，根本動不了！
他抬起頭，眼底溢著血絲！
「肖衡！你再敢碰程宜！老子他媽親手宰了你！」
「要不是因為你！」
「都是因為你！」
「肖衡！」
「給老子站住！」
闊大的客廳，被他的嘶吼聲灌滿。
肖衡像是沒聽到，徑直從他眼前路過，順手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薄毯，消失在樓梯盡頭。
姜桐也步履匆促的跟上。
「安安！」
她邊跑邊哭喊著：「程宜——」
門推開，肖衡趔趄了半步。
程宜獨自一人縮坐在昏暗的角落裡，她抱著膝蓋，埋著臉，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。
肖衡眼睛發熱，半跪在她身前。
「媳婦兒……寶寶？」
「老公來了。」
「我來……」
程宜的肩動了動，慢慢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，肖衡呼吸一滯。
她臉頰蒼白，下巴與唇瓣的傷口凝著暗紅色的血涸，脆弱的仿佛一觸就會碎掉。
身側的姜桐也沒想到，噙著淚，手伸到半空，卻不敢碰她。
「這……這都是周聿白打的？」
「他他媽居然打你？」
「這個傻逼！」
被困在這裡六七個小時，和周聿白不停的爭吵再爭吵，程宜的精神早耗盡了。
她不怕，只是累。
肖衡輕抬手，語調放緩放低。
「疼不疼？」
程宜僵硬的身體微微一顫，癟起嘴，積壓許久的委屈都化作一聲短促的嗚咽，但下一秒，又倔強的吸了吸鼻子。
「不疼。」她沒哭，「一點都不疼，這點小傷算什麼。」
姜桐一怔，瞧見她說話時的唇傷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怎麼會不疼。
怎麼可能不疼！
程宜平時磕到腳趾都要和她抱怨半天，如今唇瓣破的那麼深，她居然一口一個不疼！
「……安安。」姜桐心痛道，「你別逞強了。」
程宜搖搖頭，看向肖衡。
男人喉嚨微滾，眼瞼紅的可怖。
樓下的叫喊與推搡聲斷斷續續地傳上來，他抓著毯子的手越收越緊，交錯在腕內的血管秒速賁張。
程宜主動沖他張開雙臂：「我剛才踢周聿白的時候，好像扭到了腳踝，肖衡，你抱我走吧。」
肖衡沒說話，將她緊緊的裹在毯子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