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。
周聿白仍在拼命地掙扎,商望立在一邊,充耳不聞弟弟的喊聲,目睹著肖衡將程宜抱下來。
他捏了捏鼻樑,只覺得筋疲力盡。
沃爾沃就停在院外,肖衡側身站定,冷冽叮囑:「姜桐,你先進去,然後抱著她。」
姜桐照做。
懷裡的人在抖,她忙說:「肖衡,等下把空調開高些,」
肖衡應聲,繞到主駕拉開車門。
他探身,將車子啟動,調整好空調溫度後,毫不猶豫地關門離開。
姜桐微頓,猜到他要做什麼。
「肖衡!」
周聿白掙開保鏢後,扶著沙發晃悠悠地站起。
身後,沉重的腳步踏在冰冷的地磚上,商望聞聲回頭。
肖衡款步經過。
兩人的視線於半空中交匯,幾乎快蹭出火星。
隨後,商望伸手,沖幾名保鏢打了個響指,讓他們撤回來。
周聿白一整天都沒吃東西,情緒又起伏太兇,這會正壓著嘔意,忽聽背後有人冷淡道:「周聿白。」
他聽出來了,只是還沒等完全回身,臉上挨了一記重拳!
這一拳甚至兜著風!
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再度摜跪在地,半邊臉頰脹痛到發狂,耳內嗡鳴不止,連腦子都停轉了幾秒。
隨即悶咳兩聲,舌尖在口腔里勾了勾,臼齒竟然鬆了。
「二少爺!」
陸誠嚇了一跳,正想讓保鏢上前阻攔,卻聽商望驀地厲斥。
「讓他打!」
此話一出,幾名保鏢腳下急剎。
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。
屋內陷入死寂,唯有周聿白粗重痛苦的呼吸聲,像是在肺里拉風箱一般。
他拄著地面的手握了握,艱難抬頭,肖衡就佇立在他眼前,瞳孔深處肆虐著戾氣。
「操……你敢打我!」
周聿白想起身,又被精準一腳踹在肚子上!
腰背結結實實的撞向茶几,上百斤的物件被沖的移位,剮蹭聲刺耳,他感覺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!
眼見周聿白唇角冒血,陸誠膽顫道:「商總?」
商望不為所動。
幾秒後,他忽而說:「帶煙了嗎?」
陸誠不解,商望都戒菸七年了,這時候要煙做什麼?
「帶、帶了。」他摸出口袋裡的萬寶路。
商望連煙帶火的拿在手裡,繼而轉身面向門廊,將煙嵌在齒關。
火苗燃起,他的神色被白霧遮住。
任由肖衡繼續出氣。
拳拳到肉的悶響不絕於耳,肖衡從始至終都沒說半個字,只有周聿白的罵喊聲越來越微弱。
他試著反抗,但肖衡動作太快太狠!
根本抓不到機會!
陸誠看著,心都快順著嗓子眼飛出去!
他知道商望什麼意思。
如果不讓周聿白吃點皮肉之苦,今晚的事,絕對沒法和程家交代!
可問題是,二少爺毫無還手的餘地!
不能再打了!
再打就要出人命了!
「商總!」
陸誠焦灼不已,幸虧周聿白經過專業訓練,要換作別人,這會肯定要不省人事了!
商望沉默著。
直到煙身燃盡,他才側過身。
暴起的血管順著肖衡的頸側蜿蜒直額頭,他薅攥著周聿白的頭髮,準備往桌角撞去。
「肖衡。」商望終於出言。
肖衡停下,雙眼猩紅,將周聿白的臉死死扣壓在茶几台面,卻遲遲不肯鬆手。
商望心裡陣陣壓抑。
周聿白癱軟著四肢,臉上的血色盡褪,口鼻鮮血橫流,被打得連瞳孔都難以聚焦。
商望說:「高抬貴手。」
肖衡垂下眼睫。
周聿白疼得意識渙散,但饒是這樣,還在時不時的罵著什麼。
只是聲音太輕,他懶得聽。
肖衡鬆手,走到商望面前,警告:「別讓我在江綏再看到他,否則我見他一次,打他一次。」
商望沒回答。
待人離開,陸誠幾個一窩蜂似的衝過去檢查。
商望站在後方,聽陸誠倒吸一口氣。
「商總,二少爺的左腿好像……」
-
程老爺子帶著兒子兒媳匆匆折回別墅時,那輛沃爾沃正停在門口。
「安安!」
看到被扶下車,一瘸一拐的孫女,老爺子的心臟險些停跳。
程宜回頭,先是看了眼父母,才沖爺爺擠笑道:「我沒什麼事,周聿白不敢把我怎樣的。」
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她不想讓家人擔心。
「還說沒事!」程封眼眶泛紅,說著要返回車上,「周家那個小兔崽子!爸現在就……」
卓箐硬生生地攔住老公,交代肖衡:「先把安安抱回樓上,家庭醫生應該到了。」
重新躺回自己的臥室,身體陷進柔軟的床褥,程宜實在忍不住,痛嘶出聲。
肖衡沒鬆手,保持著俯身的姿勢。
光線充足,程宜唇瓣的破口再次闖入眼中,他心疼的想死。
「弄疼你了?」
「沒……」
程宜想用指尖摸一摸傷口,肖衡忙道:「安安乖,千萬別碰。」
他一點點抽回手臂,給隨後的醫生讓開身位。
手腕、下巴、唇瓣的傷不算嚴重,消毒後簡單包紮,休養幾天就好了。
「這腳踝和膝蓋可傷的不輕。」
醫生試著按了按,尖銳的痛意襲來,程宜登時悶哼。
「輕點!」
突兀的斥聲猶如平地驚雷。
眾人齊刷刷回頭,又見肖衡一臉緊張,忙不迭的更正語氣,為自己的莽撞道歉。
「實在對、對不起,麻煩您輕點,稍微輕一點點,可以嗎?」
「放心吧,我手裡有準。」好在醫生寬容大量,餘光一瞄,「你去取幾個冰袋過來,記得留一個,敷你的左手。」
肖衡反應了一下,忙把手背在身後。
他動作快,卻忘了卓箐就站在斜後方,將他腫脹青紫的指關看的一清二楚。
冰袋取來後,趁著醫生給程宜綁腳的間隙,卓箐將他叫到走廊。
「你把周聿白打了?」她問道。
肖衡原本也沒想瞞著,垂眸安靜幾秒:「打了。」
「打成什麼樣了?」
「挺嚴重。」
其餘部位不清楚,但肖衡至少能確定,周聿白的左腿最輕也是骨裂。
因為他反覆踹了很多回。
「阿姨。」肖衡吐了口氣,將接下來的打算告知,「人是我打的,周家要追究,我一個人擔……」
「你怎麼不打死他。」卓箐突然道。
肖衡倏地怔住。
他擔驚受怕了一整晚,可殊不知,卓箐的情緒也瀕臨極限。
一想到周家老兩口明知小孫子犯錯,還強行包庇的態度,以及女兒身上的一堆傷,卓箐咬牙切齒地:「好一個周聿白,光天化日的,敢把我女兒綁走,真以為程卓兩家在江綏是吃乾飯的。」
肖衡迷茫地張了張嘴:「阿、阿姨?」
「臭小子。」卓箐目光泠然,擲地有聲,「打就打了,怕什麼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