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衡被這話震在原地。
「是周聿白綁架我女兒在先。」卓箐凜聲,「何況,你爺爺當年對我家老爺子有救命之恩,你今晚更是為了安安才動手的,要是護不住你,程家成什麼了,我和安安她爸成什麼了!」
別說把周聿白打傷了,就是把他打殘了又能怎樣。
真以為這倆孩子沒人撐腰了!
肖衡的下頜驟然繃緊,一股熱意猝不及防衝上眼瞳,被他硬生生壓住。
折回去揍人時,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他一個人,無所謂和周家兄弟撕破臉,退婚坐牢也不要緊,怕就怕一時衝動,最後會連累到程家和奶奶他們。
完全沒想到,也不敢想。
卓箐會是這種態度。
她沒有半分推諉、忌憚、責備,反而維護的徹底。
「那、阿姨。」肖衡啞聲,「我放心不下程宜的傷,今晚能不能讓我留下來陪著她。」
「你現在就回家。」
「……啊?」
「收拾好行李衣物。」卓箐道,「搬過來,以後和安安一起上下班。」
這一口氣喘的有點大,肖衡的心在短短几秒內坐了趟過山車,聽完後頭皮都是麻的。
「還有。」卓箐眉心緊鎖,思忖著如何應對後續,「把你家人也接過來,辛苦他們一晚上,要是周家敢登門,先來倒打一耙,程肖兩家的長輩必須都在才行。」
肖衡立刻點頭。
上車後,他正準備給舅舅打通電話,誰知嗡的一聲,程禧的微信語音突然彈了出來。
「肖衡!」
那端的程禧急喘著,似乎在趕路,背景音里還有機場廣播。
「我搭最快的航班回來了,安安出什麼事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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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誠將車停在綜合私立醫院樓下,回頭時,商望已經先一步下車了。
「操!別碰老子!」
「都給我滾!」
「滾開!」
周聿白被幾名保鏢從後方的商務車裡扶下來,他擰著慘白的唇,腫脹的左腿撐起褲面,一瘸一拐的怒罵著。
這一路,他每次感覺自己快暈厥,又會被疼痛激的清醒。
沒完沒了的。
值班的醫護人員正等在門口,陸誠招招手,讓他們將轉運床推過來。
「滾——」
周聿白歇斯底里。
他推開那兩名近前的男護士,摔跌在商望身邊,拽著他的衣服顫巍巍的站起,紅眼溢淚。
「哥……哥!」
商望冷淡睇眼。
「商望!」
周聿白悲憤交加,喊道:「你居然由著肖衡打我!你是我哥!你是我親哥啊!為什麼!為什麼不幫我!」
商望沒說話,也沒伸手去接弟弟。
周聿白腿疼的站不住,身子虛虛的往下滑。
「哥!你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啊!!」
陸誠聽得頭疼,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又吵又鬧的執迷不悟!
他想吩咐醫護將人強行帶走,結果轉身時瞧見個人,忙小聲提醒:「商總您看。」
商望偏過頭,眼波激顫。
不遠處,一道纖窈的身影踏破夜色,是面色陰沉的程禧。
她二話不說,上前一個巴掌抽在周聿白臉上!
清脆有力。
周聿白被打的頭一歪,懵了幾秒後,瘋了似的往前撲。
他打不過肖衡,還治不了一個賤女人嗎!
媽的,他可是周聿白!
如今什麼貨色都敢和他動手了!
結果沒成功。
商望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毫不猶豫的將弟弟甩向陸誠。
陸誠沒接住。
周聿白疼的眼前發黑,氣的快死了。
「商望。」
聽說妹妹被綁架,程禧有些斂不住怒意,死盯著眼前的男人。
「算我求你,管好你弟弟,行嗎?」
「操!你算什麼東西!」周聿白被眾人架起,「這哪有你說話的份!」
哪知下一秒,商望輕聲:「我會的。」
「哥!!」
周聿白的眼珠子都快冒出來,哥哥屢次三番的站錯隊,他的怨憤衝到最高點,唇瓣再次被湧上來的淤血染紅。
陸誠沒辦法,一邊跟著醫護將人弄上床,一邊無可奈何地囑咐:「先給他打一針鎮定劑。」
輪子的碌響漸行漸消,程禧轉身就走。
「小禧!」商望難耐揚聲,「我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!」
程禧聽到了,腳步越放越慢,百感交集地啟唇:「沒想到沒想到,你商望不是很聰明嗎,怎麼總是沒想到?」
商望渾然一震,心臟被這句話深剜了下。
片刻,程禧背對著他,狠狠提了口氣:「抱歉,我沒想和你翻舊帳,我要回去看安安了,希望你剛才的承諾可以說到做到。」
「你要回程家……我派車送你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戀愛腦變成工作腦後,程禧一年到頭沒幾天能按時吃飯,瘦瘦的身軀裹在寬大的外套里,好像隨時都會被風捲走。
商望鬼使神差地往前追了兩步,又茫然地站住了。
陸誠出來時,他正坐在樓前的台階上抽菸,衣擺和褲腳被淤雪弄髒大片。
「商總。」陸誠如實,「二少爺有多處軟組織挫傷,左腿也骨裂了,醫生說至少要修養半年。」
商望吐了口煙: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可是商總……」
「他死不了就行。」
看商望這態度,肯定是因為弟弟的事被程禧連坐了,陸誠識趣的換了話題。
「不過老夫人聽說二少爺受傷了,一直在打電話,催您回去呢。」
商望不答,等菸灰落了滿地,才道:「你去準備材料,然後給工商那邊打電話吧。」
這事商望從前提過,陸誠抹了把臉,試圖勸阻:「商總,您這半年往泊遠投了那麼多錢,還沒等創收回本呢,就這麼囫圇個的轉出去,是不是……太過了。」
商望扔掉菸蒂:「去辦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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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禧往回趕時,在路上看到一輛漆黑的紅旗L5,她心下一沉,不得不催促司機再開快些。
到了別墅,她扔下行李箱跑去門廊。
「爺爺,周家的人馬上就……」
話說一半,程禧頓了頓,望著坐在主客廳里的一行人。
除了程老爺子和程封夫婦,還有肖家的三位長輩,當然最令她意外的,是單側沙發里的程延。
「爸?」程禧啞然。
程延將手裡的煙捻滅,神情愈發凝重:「小禧,你先去樓上,等會不管聽到什麼,都別讓安安和肖衡下來。」
步入深夜,外面風聲漸緊。
程禧消失在樓梯口時,那輛披著清寒月光的紅旗車,也隨之現身在院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