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望得知消息後,馬不停蹄的從醫院往這趕,身上的髒衣服還沒換。
「商、商總!」
陸誠跟他跑了一晚上,岔著氣,手捂肚子在後面喊:「您、您倒是等等我啊!」
「小望!」
見到大孫子,周老夫人總算有了主心骨,邊攏著披風邊叫屈:「你可算來了!程家人多勢眾,這一晚上都快把你爺爺奶奶的頭踩爛了!你快給小白做主!」
連夜奔波,商望的四肢百骸都被寒風侵透,刺骨的手往奶奶腕上一握,激的周老夫人打了個寒顫。
「人是我讓打的。」他氣喘道,「不關肖衡的事。」
此言一出,屋內的四家人都怔住了。
周老爺子早已退居二線,再怎麼作威作福,也不抵長孫如今在周氏的一言九鼎。
怕就怕商望到場。
卓箐和程封對視一眼,夫妻倆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。
誰不知道商望極其寵慣弟弟,怎麼可能縱容肖衡對周聿白出手,還打的那麼重。
難不成有貓膩?
「小望你……你瘋了!」
周老夫人險些站不穩,死拽著他:「小望啊!那可是你親弟弟!你竟然放手讓外人打他!」
決定撥那通電話時,商望就知道,弟弟肯定是逃不掉這頓打了。
他沒辦法,只能在可控範圍內,讓肖衡儘量的去泄憤,給程家一個交代。
「真是你讓打的?」周老爺子壓低聲音。
商望臉色蒼白,眼底也被血絲灌滿:「爺爺,確實是我讓的。」
周老爺子頓時橫眉倒豎。
既然這樣,商望此時趕來的目的就很明顯了。
他狠狠沉了口氣,不想等下跟著孫子把這張老臉丟盡,轉身就走。
商望見狀,讓陸誠扶住搖搖欲墜的奶奶:「聿白還在醫院,光有我爸媽陪著恐怕不夠,您和爺爺先過去吧。」
「還不是你讓的!」
周老夫人被拉走時還在哭喊:「你就是這樣做大哥的!聿白傷成那樣!你要氣死我是不是!」
四周逐漸安靜,商望累的喉嚨澀痛,咽了幾次才轉身面向眾人。
「諸位都是我商望的長輩。」他恭敬道,「還請落坐吧。」
鬧了一整晚,錢嫂將泡好的兩壺紅茶送來時,客廳里只剩下商望還站著,說什麼也不肯坐。
「聿白今日做出這種蠢事,我這個做大哥的難辭其咎。」他說,「只是他現在躺在醫院裡,起不來,我代他向諸位長輩鄭重道歉,一切都是我周家的錯。」
話落,商望毫不猶豫地彎下腰。
他的衣擺和褲腳全是髒的,垂在腿側的手也止不住的抖,唯有一腔誠懇的態度。
「你倒是懂事。」難得有個明事理的,程老爺子不想遷怒於他,「可有句話我不得不說,你太慣著周聿白了!他連綁架這種事都做的出,明天是不是要上街砍人啊!」
商望這才緩緩直起身:「您說的是,都是我的問題,我以後一定嚴加管教。」
賀華年蹙眉,湊頭和肖岳嶙嘀咕。
「邪門了,一個爹媽生的兩個兒子,怎麼性格差這麼多,這算不算歹竹出好筍啊。」
這話商望也聽到了,搖搖頭:「您別這麼說,我也有責任。」
賀華年一怔,看看四周,反正被聽到了,乾脆擺出舅舅的款來:「那我問你,我外甥,肖衡的事,你什麼打算?」
「無論我爺奶剛才說了什麼。」商望作出承諾,「您放心,我絕對不會追究肖衡的。」
賀華年的心落回肚子:「希望你說話算話。」
商望輕應:「不僅如此,我會把我全資控股的泊遠建築無償轉贈給安安,期間產生的一切稅務也由我承擔,等安安簽了字,工商那邊走完所有手續,我會把現有人員撤走。」
說完,屋內針落可聞。
所有人的目光,無一例外,齊刷刷鎖在他身上。
卓箐起身,難以置信:「商望,你以為我們程家會圖這個?你是想拿錢堵我們的嘴嗎!」
「小望。」
程老爺子也沉聲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泊遠可是由商望全權把控,年初才註冊的新公司,而且資質齊全,市值前景極高。
「無償贈與,還要獨自承擔全部稅務。」程老爺子覺得他也許是頭腦一熱,「你這種賠償方式,未免太超過了。」
商望早就猜到了,他默了會,才將心裡話說出來:「爺爺,阿姨,各位長輩,你們別激動,先聽我說。」
「我決定切割泊遠,不只是為了補償安安,更是想給家裡人,包括我自己,都長個教訓。」
「商人逐利。」
「以後再要是心軟,想不分青紅皂白的袒縱聿白闖禍,也得先掂量一下,舍不捨得事後再拿出一個公司來當做賠償。」
他洋洋灑灑,有理有據,但卓箐還是覺得誇張。
「這事你父母知道嗎?」
「他們同意了。」
「恐怕不是同意。」程封知道周家兩口子什麼都聽商望的,「而是他們拗不過你吧。」
商望沒反駁,並藉此一錘定音:「正因為我說了算,他們才會長記性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我沒有別的目的,泊遠處在起步階段,還未正式籌備過項目,很適合鍛鍊安安。」商望坦蕩道,「公司可以再做,但這次,就當是我為從前的縱容一併買單吧。」
說完,他又看向肖家三人。
「至於肖衡,我聽……程禧提過,他會畫圖,只是礙於硬性要求還沒考證,不介意的話,我可以幫……」
「不用了。」
冷冽的男音從上方傳來,眾人回頭,肖衡正站在樓梯口。
程禧在他身後,表情難以言明的複雜。
「你只補償程宜就好。」肖衡淡漠道,「我考證的事,就不勞你操心了。」
「也好。」
商望收回視線,沖眾人點頭:「合同擬好後,我會讓我助理親自送過來,今晚多有得罪,我就不打擾了,諸位長輩早些休息,以後家裡家外若有需要幫忙的,儘管開口。」
他走的又快又急,像是生怕程家不肯答應,卓箐在後面叫都叫不住。
「阿姨。」
肖衡走下來:「我去送他。」
待這兩人一前一後的消失在視野,客廳內的氣氛才回暖些,錢嫂摘掉圍裙坐下,累的直捶肩膀。
三家長輩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沒想到,最後竟是在這種情況下齊聚一堂了。
終於,卓老爺子出言打破寂靜。
「肖衡還會畫圖?」
「那孩子會的可多了。」程老爺子略傲嬌,「啥都得讓你知道啊。」
「哎?我是安安的外公,我憑什麼不能知道?」
「你是外公,我還是親爺爺呢。」
眼見這倆老頭又要起內訌,卓箐嘆了聲,按住公公手裡的拐杖,看向崔金榮:「這樣吧,擇日不如撞日,我親自下廚做一桌飯,咱們邊吃邊聊,順便也把這倆孩子的婚期定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