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衡走到院門外時,商望正等在那輛黑色賓利旁邊。
冷風吹過,他開門見山:「你還有什麼事?」
肖衡問:「那個建築公司是怎麼回事?」
「那是我給安安的補償。」商望斜睨,「你有意見?」
這副冠冕堂皇的樣子看的肖衡一陣冷笑:「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切割這個公司到底是為了誰。」
商望黑眸微眯,沒說話。
「程爺爺已經鬆口了繼承權的事。」肖衡單手抄兜,一字一頓地,「我媳婦兒手裡的資產越多,保障越多,程禧日後能拿到程氏大權的機率就越高,難道不是嗎?」
商望目視前方,聲線平靜:「老爺子身體康健,卓阿姨也正值壯年,現在談繼承權的事,是不是不太禮貌。」
禮不禮貌,肖衡懶得和他兜彎子。
「這事你早就計劃好了吧。」
「……」
「程禧領你的情嗎?」
「……」
「就算領情,你不怕我這個做妹夫的跟她吹耳邊風嗎?」
劈頭蓋臉的三連問,商望沉默了。
肖衡嗤笑兩聲,從褲袋裡摸出煙叼在齒關,見商望垂眼,沖他掂了掂打開的煙盒。
「來一根?」
「謝謝。」
商望剛伸出手。
肖衡又把煙揣回去了。
「……」
商望無語的閉了下眼睛,復又睜開:「肖衡,我真的很討厭你。」
「隨你便,程宜喜歡我就夠了。」肖衡吐了口煙。
清白的煙霧從側方飄來,商望也無心再裝假:「繼承權的事,你偏袒程宜,我能理解,但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,人臣做事,各為其主,我自然也要為程禧打算。」
詐出這話,肖衡微挑眉:「真用心啊。」
商望再怎麼打算,最後的決定權依舊在程老爺子手裡,他們兩個現在就算打一架也毫無意義。
何況,那是她們姐妹間的事,他只要乖乖聽媳婦兒的話就行了。
「不過。」肖衡輕飄飄地轉移話題,「我向著程宜,是因為她是我親媳婦兒,你呢?程禧又是你什麼人呢?」
「……」商望微咬牙,太陽穴的青筋都一連蹦了好幾下,「你要說到什麼時候?」
費了半天口舌,總算探出了商望的脈,肖衡沒再廢話,暴露了出來送客的根本目的。
他將煙扔掉:「還是那句話,管好周聿白,否則我見他一次打他一次。」
商望若有似無地扯唇:「有程家護著你,你還真就放肆起來了。」
「不用程家。」肖衡意味深長的笑,「有程禧這個姨姐就夠了。」
商望: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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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生昨晚開了些安神止痛的藥,程宜這一覺睡得有些久,過了中午才掀開眼皮。
四周靜悄悄的,程禧和姜桐已經走了。
她嘗試坐起,卻發現被子被壓住了。
肖衡不知何時把客廳的沙髮腳踏搬來了,就那麼坐趴在床邊,累了一整晚,睡得像是暈厥了。
他左臂枕著頭,右臂隔著被子攏住她的小腿,估計是怕她晚上亂動,加重腳踝的傷。
陽光透過輕薄的紗簾,灑落在男人凌黑的發梢,給五官都鍍了層淺淺的金。
程宜放輕呼吸,歪頭瞧了一會,隨後伸出指尖,從他的鼻樑一路輕輕滑至唇角。
……絲毫沒反應。
他個子高,背脊寬闊腿又長,在睡夢中徹底放鬆下來後,一個人將床側的空位全占滿了。
奈何另一側是牆,錢嫂端著粥進來,在他身後趟地雷似的,將碗放在床頭柜上。
「叫他起來吧。」錢嫂說,「先去客房好好睡。」
「行是行。」
但是看肖衡目前的狀態,程宜持懷疑態度。
果不其然,錢嫂連輕喚帶拍背的,肖衡不但沒醒,手臂還無意識的收緊幾分。
程宜受不住的輕嘶,指指小腿:「疼……還是別叫他了吧。」
錢嫂也沒招了,好不容易才拉著程宜坐起身,又遞過那碗酸棗仁小米粥。
程宜拿起瓷勺連喝了好幾口,暖意流遍四肢,她由衷地嘆了聲。
錢嫂趁這功夫,將昨晚的事告訴了她,程宜聽得一驚又一驚,捧著粥碗訥訥道:「商望哥賠給我一家公司?」
「誰讓他弟弟綁架你的。」錢嫂自然向著自家孩子,「賠十個我都嫌少。」
程宜有點懵,將空碗還給她,腦袋快被這龐大的信息擠得爆炸了。
「安安?」
看到門外的崔金榮,正凌亂的程宜眼睛一亮:「奶奶?」
吃完飯,休息的差不多,崔金榮想在臨走前瞧瞧她,結果先闖入眼帘的,是大蛤蟆一樣趴在床邊的孫子。
親奶奶來了,怎麼揪耳朵也叫不醒人。
錢嫂心服口服。
「這孩子是不是暈了啊?」
「沒暈。」崔金榮鬆開肖衡的耳朵,苦笑道,「他睡熟了就這德行,跟他爺爺年輕時一模一樣。」
老太太說著,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搓好的紅線繩,細細一條。
「這是奶奶剛才搓的。」崔金榮掀開被角,煞有介事地叮囑程宜,「給你消消災,等腳腕好了就摘掉,記住了。」
程宜不太信這個,但老人家的心意才是最珍貴的,她乖巧應聲:「謝謝奶奶。」
反覆冰敷後,她的腳踝沒那麼腫了,崔金榮隔著彈力繃帶正繫著,忽聽程宜唔了聲。
還以為弄疼她了,誰知程宜按著背面,小臉羞紅:「奶奶……我想去衛生間。」
看來不把孫子弄醒是不行了。
崔金榮掐腰看了看,正準備上手,卻見肖衡手指一動,夢遊似的地直起身,臉上還壓出一大片紅痕。
他醒的太突然,別說錢嫂,連崔金榮都嚇一跳。
「媳婦兒……怎麼了?」
肖衡迷迷糊糊的:「你說什麼?」
程宜額了聲:「我想去衛生間。」
肖衡在原位坐了幾秒,將將接收到指令似的:「行。」
他掀開被子,將程宜打橫抱在懷裡,直勾勾的走出了臥室。
「肖衡?」程宜莫名其妙,用力晃著他的肩膀,「肖衡,肖衡?」
不用下樓的,衛生間明明在裡面啊。
直到抱著程宜走下樓梯,看到客廳里的幾位長輩,肖衡整個人才慢慢醒透了。
「小衡?」沙發里的賀華年疑惑道,「你抱著安安要去哪啊?」
程老爺子幾個也一頭霧水。
肖衡頓了下,這才頂著仿佛被熱油滾過的頭皮,問把臉死死埋在他懷裡的老婆:「你、你要去哪來著?」
程宜尷尬的快死了:「……衛生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