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宜歪歪頭,沒太明白:「什麼意思?」
「我昨晚差點把他的腿打斷了。」肖衡音調漸輕,「他是綁架犯,但你不覺得我也是個暴力狂嗎?」
「你是事出有因啊。」程宜不甚在意。
跟蹤、綁架、非法拘禁還險些施暴,腿骨裂了不算過分。
她現在傷的是不重,可萬一周聿白昨晚痛下殺手,真把她掐死怎麼辦。
程宜挪開腳,一點點蠕動回被子裡,又拍拍身側的空位。
「過來,再睡一會吧。」
肖衡在原地沒動。
蠶絲被輕薄,存著她身體散發出的熱意,程宜半掀開,催促:「快點,好不容易焐熱的。」
肖衡的唇角被她嬌嗔的小調吊起,慢條斯理地:「可是穿外衣進被窩,不好吧。」
程宜飛快地眨眨眼:「啊?」
肖衡也不急:「我這身都穿一天了。」
程宜終於反應過來,用被子壓住下半張臉,唯有那雙澄澈的眼瞳露在外面。
……這可是在她家裡哎。
私下就算了,等會有人敲門要進來怎麼辦。
現穿衣服來得及嗎?
程宜還在遲疑,卻見肖衡站起身,單手在後頸處一拽一帶,上衣被輕而易舉的脫掉了。
窗簾早就拉開了,他肩背寬挺,腰腹收的細窄,流暢的肌肉線條在午後的天光里展露無遺。
程宜瞳孔微微一縮,被面下的臉暖烘烘的。
「幹嘛?」她聲音悶悶地,「你不怕被人看到啊?」
肖衡像是沒聽見,修長的手指搭住腰帶扣,咔噠一聲,又利落地往外一抽。
奶奶他們和卓老爺子都回家了,程爺爺幾個也回屋補覺了。
何況,都知道他上樓了。
誰會過來敲門。
見他脫意已決,程宜索性轉過身。
幾秒後,聽到了腰帶和褲子砸地的響,緊接著床褥下陷,肖衡扯開被子躺了進來。
他體溫高,胸膛隔著睡裙貼住程宜的背脊,明顯感覺到她抖了下。
「x都x過了,還害羞呢?」
「……」滿嘴糙話。
程宜試圖無視,腰側又搭來一條遒勁的手臂,壓的她難受。
「肖衡。」她小聲抱怨,「你太沉了。」
「那你轉過來?」
「……」
程宜在被子裡慢吞吞的翻身,慎之又慎的,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什麼。
結果還是碰到了。
哼聲低沉、性感,還帶著點刻意的浪勁,聽得程宜耳尖發燙。
真是的,不就是被膝蓋輕輕碰了下,至於發出這種不成體統的聲音嘛。
「你亂叫什麼啊。」
她說這話時腦門都在冒熱氣,結果肖衡還火上澆油地蹦字。
「爽。」
「……」
肖衡繃不住的笑,接住她捶來的小拳頭,聲音回歸正經,把人又往身前帶了帶:「膝蓋疼不疼?」
其實不疼,但程宜偏矯情:「疼。」
肖衡順著她:「嗯,都賴我,磕疼你了。」
程宜氣笑,知道說不過他,乾脆把臉埋在他的頸窩,主動閉麥了。
難得肖衡沒有動手動腳,她舒口氣,把自己完全縮在他懷裡,準備再睡一覺。
「媳婦兒。」
「嗯?」
「困了嗎?」
「還好。」
「媳婦兒。」
「怎麼啦?」
「媳婦兒。」
「啊?」
「媳婦兒。」
「……」
程宜無奈掀睫:「你是屬蒼蠅的嗎?」
肖衡不答,幽幽地垂著眼皮。
他這兩天一夜只睡了幾個小時,眼下烏青明顯,熬出的血絲也留在瞳孔四周,程宜心疼的癟起嘴巴。
她伸出手,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。
「媳婦兒。」肖衡忽而問,「如果我真的對周聿白下了死手呢?」
不知道他為什麼又把話題折回來,程宜揉著他眼眶:「骨頭裂了都不算下死手嗎?」
「不算。」
「那什麼才算?」
「弄瞎他一隻眼睛。」
程宜微怔,以為他是在故意說應景的話,將做了美甲的手指拿開:「我弄疼你了?」
肖衡笑容清淺:「沒有。」
「弄瞎眼睛……有點太生猛了吧。」程宜皺眉,在他眼窩處比劃兩下,「不過怎麼弄瞎啊,用手指去摳嗎?」
「不是。」
「用利器?」
「用他的眉骨。」
打架這方面,程宜的經驗基本趨近於無:「眉骨?」
肖衡收攏手臂,讓她緊貼著自己,一字一頓地啟唇:「把他的眉骨整片打斷,斷茬的骨頭,自然會扎到眼球里。」
被窩暖融,程宜卻打了個寒噤。
她在腦海里幻想了一下,心有餘悸地搖搖頭,像聽了鬼故事似的。
「真血腥,虧你想的出來。」
室內一絲風都沒有,肖衡嗓音平和。
「很血腥嗎?」
程宜說不上來,但眼睛瞎了可養不好,還是會比骨裂聽著更血腥一些。
「我是不是嚇到你了?」肖衡又問。
「不至於。」
程宜摸了摸他的臉,總覺得是昨晚的事嚇到他了:「我才不怕你呢。」
肖衡安靜片刻:「那你抱抱我。」
「好啦。」程宜往上挪,手臂穿過去,勉強把人往裡帶,「我真的沒什麼事,你別再胡思亂想了。」
肖衡輕應,乖乖靠在她懷裡。
「好,我最聽話了。」
程宜哭笑不得,只是讓一個一米八八的壯漢做依人的小鳥還是太困難,她高高的抬著下巴:「睡一會吧,晚上回去還得開車呢,疲勞駕駛可不行。」
聽到這話,肖衡原本合上的眼皮又睜開了。
回去?
錢嫂沒和她說?
程宜正想把被子拉上來,懷裡的人突然亂拱一通,像急著叫主人帶自己下樓遛彎的大狗。
「你不睡了?」
「睡。」
「那你……」
「媳婦兒。」肖衡眼巴巴地,「我今晚能不能不走啊。」
這一幕實在眼熟,好像不久之前才發生過。
程宜訕笑:「你要留宿的話,應該沒問題,但是估計得睡客房了。」
「那不行。」
肖衡攥著她的睡裙,眼底的委屈都快淌出來:「我就要和你一起睡。」
他每次一撒嬌,程宜就一個腦袋兩個大。
「那、那我想想怎麼和媽媽說哈。」
「嗯呢。」
肖衡說著,伸手扳過程宜的臉,讓她的視線遠離窗簾後的那隻行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