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說,老婆都是總經理了,給他在泊遠安排個一官半職的,比喝水還容易。
但肖衡還是搖搖頭,笑著托住她:「那你得和我師父先打一架,而且還得打贏了才行。」
小鄒是急性子,何況幫忙給圖紙掛名,兩人各有好處,前段時間又攬了個活,上午還打電話來催他動筆。
剛做了幾個月的同事,馬上又要分開兩班,程宜忍不住癟嘴:「可是我捨不得你。」
肖衡眸光放軟,被她的小模樣逗得直樂,松松掐住她的臉:「都是要做總經理的人了,還撒嬌,再者說了,你不去多賺點錢,我還怎麼安心吃軟飯啊。」
程宜怔了下,笑著捶他:「我才不給你吃。」
話落,見肖衡眼底暗露促狹,她急忙斂回笑容,更正道:「我是說不給你吃軟飯。」
肖衡慢條斯理地點頭。
「那就吃別的。」
「……」
程宜就知道他在想那個,可惜把腦袋搖成撥浪鼓,肖衡偏裝看不見,還矯揉造作地:「哎呀,天黑了呢。」
他說完就往回走。
程宜沒抓住,急的火燒眉毛。
這人怎麼太陽一落就變態!
「肖衡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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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腳踝雖然消腫了,但踩地的時候還是會隱隱作痛。
肖衡在前面龜速走,她就在後面蝸牛似的跟,又氣又笑地:「你等等我!」
肖衡充耳不聞,老爺子和程封夫婦都回屋休息了,他站在客廳,大咧咧地問錢嫂。
「家裡還有冰袋嗎?」
錢嫂正整理沙發,以為他是要給程宜敷腳,稀疏平常的口吻:「冰袋用完了還沒買,冰箱裡就剩點冰塊了。」
肖衡聞言,瞥向僵在原地的程宜。
「嗯,冰塊也行。」
程宜一時心如死灰,可巧姐姐發來微信,她滿腦子都是肖衡的破舌頭,連字都打錯了。
[不腫麼疼了]
又撤回。
[不腫也不疼了]
[那就好]
程禧回復完,迎著冷風裹緊羊絨大衣。
夜幕降臨,小雪簌簌,冷灰色調的集團大樓燈火通明。
偶有下班晚的員工路過,忍不住向她投去眼神。
相較於妹妹,程禧的五官量感更重,精緻的眉眼在冬日平添冷艷,往那一站,氣場疏離迫人。
她遲疑了好一會,拿起手機。
[我在樓下]
消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,遠處的樓門閃出道身影。
他先是快跑,到了中途改為慢跑,最後克制著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沒等喘勻氣就迫不及待地:「小禧。」
程禧在風裡站久了,臉頰被吹出一層紅,商望下意識想脫外套,這才發現出來得急,身上只穿著西裝。
裡面是單薄的白襯衣,再脫的話,他會死在程禧面前。
「你找我?」商望說著咽了咽。
四目相對,程禧莫名語遲。
商望也不著急,屏氣凝神的等著。
再這麼下去就得給他收屍了,程禧為難道:「你的車在附近吧,去車裡說吧。」
周聿白換車如衣服,但那輛通體漆黑的賓利慕尚,商望卻坐了整七年,國內外的來回海運。
開門時指關都是硬的,卻堅持讓她先上車。
空調加班加點的吹,商望找回些體溫,瞥了眼距離頗遠的程禧:「還冷不冷?」
程禧搖頭:「我是想和你說轉贈的事。」
商望猜到了,但還是壓不住心底的那份失落:「我知道,要不然平白無故的,你也不可能來找我。」
「泊遠目前的市值不小。」程禧說,「這太貴重了。」
「再貴重也是給安……」
「別狡辯。」
現成的理由搪塞不住,商望安靜了。
「既然公司是給安安的,我也沒資格要求你收回去。」程禧偏過頭,「只是以後別再這樣了,就算咱倆分手了,你也不欠我什麼,更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補償我,管好你那個混帳弟弟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商望稍稍鬆口氣:「聿白的事,全是我的錯,但是補償……」
「那場車禍就是個意外。」
再次被打斷,商望不是滋味地垂眼。
想到往事,程禧轉向窗外,難耐地抿了下唇:「是那個Uber司機的藥癮發作了,跟你沒有關係,跟我也沒有。」
「可要不是我和你發火吵架,你也不會跑出去,就沒有意外了。」商望說。
程禧隔著大衣,按了下肋骨的位置,釋懷的笑音略帶苦澀:「商望,我如今是真的理解你了,有時候工作太忙,回到家連話都不想說,更別提哄人了。」
商望擱在身側的指尖一縮,興許是攝入了太多冷空氣,喉嚨疼的厲害。
「其實,你走了之後,我自己一個人待在倫敦的公寓裡,也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……獨守空房。」
他說完,車廂里一時悄寂,只剩下腕錶走字時的細微響動。
曾經就在這裡,無數次抵死纏綿過的兩個人,此刻一左一右的沉默著。
一個不再說我真的很忙,另一個也再沒說過你能不能多陪陪我。
站在對方的位置,難得理解了過往。
可惜晚了。
唯一的好處就是省得吵架了。
四周靜的令人窒息,商望睨著斜落在窗戶上的細雪,思緒倒是比雪還紛亂。
若是從前。
程禧一定會笑吟吟的坐在他腿上,一邊捧著臉吻他,一邊說:老公,又下雪了,我們去泰晤士河吧。
但這裡不是倫敦,她坐的近在咫尺又海角天涯。
最關鍵,臉色冷的能凍死他。
終於,商望試探著開口:「小禧,我這幾年沒那麼忙了。」
「但是我很忙。」
「……」
半分鐘後。
商望尷尬地咳了聲:「我不會抱怨什麼的。」
聞言,程禧緩緩轉回頭。
商望只躲了一下,隨即坐直身,墨黑色的瞳孔顫著:「小禧,我們能不能……」
「不能。」言簡意賅。
這兩個字像榔頭似的把商望又錘了回去。
「行,聽你的。」他單手扶額。
準備好的話都說完了,程禧去拉車門:「我先回去了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
「你還有什麼事嗎?」
商望欲言又止,放在真皮座椅上的指尖一點點挪過去,摳住她的衣角。
程禧又不是盲人,略無語:「鬆手,我會聽完的。」
商望沒松,半垂下眼皮:「小禧,工作是重要,但別把身體熬壞了,你不知道,那年回國,我看你把自己活得像我之前一樣,我心裡很難受,你……儘量多休息。」
程禧頓了頓:「好。」
她想下車,但衣角抽不回來。
「還有什麼事嗎?」
「有。」
「說。」
「安安這回出事,都是我把聿白慣壞了。」商望一字一頓地承諾,「我以後一定嚴加管教,醫院那邊24小時都有保鏢守著,絕對不會再讓他出去惹事了。」
程禧點頭,第三次拽了拽,還是失敗了。
「還有事?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說。」
「聿白是個混帳,但你能不能別因為他,把我的號碼也拉黑啊。」
程禧的唇角動了下:「就這點事?」
「這兩年好不容易和你搭上話,我才敢回國。」商望低聲,「所以……別拉黑我,行嗎?」
等了半天是個啞炮,程禧總算抽回衣角,摔門下車:「放心吧,我沒那麼幼稚了。」
只是踏著薄雪剛拐過街角。
手機響了。
她對這串號碼爛熟於心。
剛要接聽,商望主動掛斷了。
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