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誠拎著外套趕到樓下時,那輛賓利早已熄火,商望坐在黑沉沉地車廂里,像一抹冰冷的影子。
「商總。」他上車後將外套遞過去,「要回公館休息嗎?」
商望輕搖頭,想到身為始作俑者的弟弟,疲憊後靠:「先去醫院吧。」
陸誠頓時面露難色。
「老夫人在醫院陪著二少爺呢,她氣還沒消,您這時候過去,肯定要挨罵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見商望執意如此,陸誠只好啟車。
醫院三層,周老夫人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不停數落著站在病房門外的兩個保鏢。
這回的事不光害得小孫子傷了腿,還一口氣賠出去個公司,商望不在眼前,她只能拿別人撒氣。
「一個個的,都是死人。」周老夫人不忿道,「眼睜睜的看聿白挨打。」
兩名保鏢不為所動。
他們是商望的人,拿了錢,自然只聽頂頭上司的吩咐。
估計是罵累了,看到邁出電梯的商望,周老夫人將披肩扯緊,只冷哼了聲:「你還知道來啊。」
縱容外人打親弟弟不說,這都第幾天了,才過來關心。
商望在樓下看過周聿白的病例了,局部皮下血腫,上肢軟組織嚴重挫傷,左側脛腓骨骨裂。
還行,沒他想的嚴重。
肖衡到底收力了。
商望無視了鼻孔噴火的奶奶,隔著房門窗戶瞧了幾眼。
躺了三天,周聿白的精神恢復不錯,正端著副臭臉和什麼人閒聊。
「那個男的是誰?」他問陸誠。
周聿白的朋友圈魚龍混雜,陸誠常年陪著商望在國外,就認識個韓熠。
「那是小薛。」
周老夫人語氣蔑然:「樹還沒倒呢,那群猢猻就散了,聿白挨了打,別人都躲著,就這孩子上趕著來探病。」
韓熠和游茜幾個,連個影都不見。
薛家凱是背對著房門的,見周聿白倏地皺眉,不解道:「怎麼了白哥,是不是腿又疼了?」
「我哥在外面。」周聿白收回目光,控制著唇瓣張合的幅度,話音低不可聞,「你得趕緊走了。」
「行行。」
薛家凱作勢起身,手上幫忙掖被子,嘴裡飛快嘀咕:「白哥,我這次可是立大功了吧。」
「能把這破事翻出來,你他媽還挺厲害。」周聿白斂眸,「我以前就沒想到呢。」
肖衡那種身處社會底層的渣滓,家裡沒幾個錢,脾氣卻差得要死,招風攬火的,怎麼可能沒有黑歷史。
「這不賴你。」薛家凱解釋,「他那時候未成年,案底被強制封存了,除特殊情況,根本沒資格調閱,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查到,托關係都托到南天門去了。」
周聿白嗤笑:「行,辛苦你了。」
薛家凱跟著笑了兩聲:「那什麼時候把案底的事告訴程宜?」
周聿白頓了下,不可思議地瞪著他,氣聲里包著火:「你、你是不是有病啊,我都什麼樣了,你還嫌我被打得不夠?你看不慣我還有一條腿是好的?」
「……」薛家凱悻悻地,「那該怎麼辦?」
周聿白煩躁道:「那是人家倆的陳年舊怨,和咱們有什麼關係,你就讓那個姓趙的知道,肖衡傍了個小富婆,現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就夠了,別他媽再往我身上攬事了。」
話是這麼說,薛家凱不放心:「萬一那姓趙的不找他茬呢?」
「他都能把肖衡的罪名改了,這倆人得多大的過節。」周聿白不住地冷笑,「我就不信了,眼睛都被弄瞎了,他能那麼大度,任由肖衡在江綏過好日子。」
薛家凱想想也是。
出門時,他識趣的繞過商望,和周老夫人打了聲招呼就走了。
周聿白的腿傷了,被車隊撤掉了明年的首發,陸誠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的時候,那人呵呵笑著,完全不在乎。
「隨便,我哥不是總說我沒天分,正好在家歇著了。」周聿白譏誚道,「要不然,門口再放幾個保鏢吧,這兩個夠幹什麼的,能攔得住肖衡嗎?」
商望默了一會:「也好,再找個心理醫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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泊遠要換老闆的事,一早就在公司里傳開了。
只是誰也沒想到,新上任的執行董事,居然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。
結束了元旦假期,程宜正式任職的當天,商望如約而至。
對於苦逼的打工人來說,只要工薪福利待遇不變,老闆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根本就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:腦袋正常且屁事少。
比起整日在英國隔空指揮,找他簽個字都難似取經的商望,既年輕又愛笑的程宜受到了全體員工的熱烈歡迎。
偌大的會議室里,各部門的主要負責人都到了,目光齊刷刷地落去主位。
程宜挺直背脊,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……原來坐在最前面是這種感覺。
沒有威風,全是重擔。
商望簡單說明了下情況,輪到程宜時,她放下手裡的文件,默不作聲地環視一圈。
身側是卓箐,姜桐也坐在不遠處。
空降公司,初印象是很重要的。
泊遠不比程氏規模大,正處在摸索階段,人員構架簡單,好管理,內部的運作模式也沒徹底固定。
程宜在姐姐手裡磨練了半年,跑前跑後的也參與了幾個大項目,很快就把心態調整好了。
她指尖輕搭桌面,語調平穩,將背好的開場詞洋灑灑的說完,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。
老員工們互相遞了個眼神。
果不其然啊,從程氏走出來的人,能有哪個是軟柿子。
倒是商望微不可察地笑了聲。
很耳熟的口風,看來是程禧提前給妹妹打了草稿。
新官上任得先添三把火,他怕程宜臉皮薄,找個藉口先走了。
將管理要求、工作流程、未來發展這些絮叨完,程宜再次環視全場,淡淡收尾:「我資歷尚淺,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,往後麻煩各位多配合,多擔待,只要踏實做事,泊遠不會辜負任何人。」
會議結束後,員工們陸陸續續的離開,卓箐也接了個電話出去了。
姜桐迫不及待地湊到程宜跟前:「可以啊,程總,現在也輪到你給別人畫大餅了。」
程宜搖搖頭,冰涼的手在她胳膊上抓了一把:「我都緊張死了。」
姜桐笑嘻嘻地:「沒事,我剛才在底下坐著,一點沒看出來你很緊張。」
「安安。」
卓箐掛斷電話,站在門口:「跟我回總部開會。」
程宜抬頭:「現在嗎?」
「立刻馬上。」卓箐沉聲,「消息出來了,上次說的那個市級地標建築,明天一早,上面就要正式立項了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