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有六年,便是江綏建市一百周年,城市地標作為重點民生形象工程,體量大工期長,門檻高得離譜,直接篩掉了全國90%的建築公司。
程氏這種老牌企業,還是江綏本地的,拿到競標資格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招標文件到手後,泊遠和另外幾家參股公司要負責分包。
建築選址落在了硯江區,程宜這半個月跟著烏泱泱一群人去現場勘察地形,忙的昏天黑地,連飯都沒心思吃。
這天中午,姜桐躺在她辦公室的沙發里,捧著心口喃喃道:「我怕是要圓寂在這裡了。」
早知道在泊遠做高級總助這麼累,她寧可留在程氏,在綜合辦隨便跑跑腿。
程宜爛泥般趴在桌子上,回嘴都沒力氣。
篤篤篤——敲門聲突然響起。
姜桐一個鯉魚打挺,程宜也忙不迭地坐直。
「請進。」
看清走進來的男人,姜桐殺心漸起:「你裝什麼裝。」
肖衡挑眉,舉起手裡飄香四溢的外帶盒。
姜桐的表情瞬間春風化雨:「謝皇后娘娘賞!」
這還是肖衡第一次來泊遠看她,程宜將成山的文件收好,騰出辦公桌:「你那邊忙完了?」
「早著呢。」
肖衡將菜品挨樣擺好,掰開一次性筷子給她:「崔工下午要請小鄒的老師吃飯,算是給我放了半天假。」
「小鄒的老師?」程宜問,「誰啊?」
肖衡弄好餐盒,坐進對面的沙發,悠哉哉地疊起腿:「咱倆的婚房。」
這是什麼驢唇不對馬嘴的答案,姜桐正要吐槽,程宜卻恍然大悟:「他老師是設計圈泰斗孫秋梅?」
肖衡輕輕頷首。
崔工要籌備技術標,昨天才組建好團隊,孫秋梅能答應出山幫忙構思地標方案,程氏算是贏在起跑線上了。
「哎,對了。」姜桐咀嚼著飯菜,「你能不能負責設計一個犄角旮旯啊?」
肖衡給她一個看傻子的眼神。
姜桐咂咂嘴,也是,他現在可還沒有執業證呢。
「孫老師年紀大了,攬下這個活,估計是奔著得獎去的。」程宜也倍感遺憾,「她肯定要帶自己的徒弟。」
真可惜。
要是能參與到這個項目里,哪怕沾個邊,肖衡都能繞過那5600個小時的職業實踐,直接去考證了。
午後,財務部的徐姐過來核對預付的工程款,剛進門就被肖衡嚇了一跳。
他歪著頭,頎長的身體縮在沙發里,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。
「程總。」徐姐唏噓,「睡著的這位是?」
中性筆在指尖靈活的轉著,程宜頭也不抬地解釋:「我未婚夫,肖衡。」
徐姐醍醐灌頂。
她聽姜總助提起過。
怪不得,還有誰敢在總經理的辦公室睡大覺,原來是老闆娘來了。
「這是這一批預付,剩下的要中標後才能撥下來。」
徐姐聲音太小,程宜有種地下黨接頭的錯覺,連問了兩次都沒聽清:「你正常說話就行。」
「可是這還睡著呢。」徐姐看向肖衡。
程宜笑:「沒事,他醒不了。」
為了讓徐姐相信,她還拿起桌上的抽紙包,精準有力的砸在肖衡胸口,沒換來一絲一毫的反應。
程宜攤手:「你看,完全沒事。」
徐姐:「……」
桌上的裝飾表跳到晚七點,肖衡才幽幽轉醒。
程宜將線上文件保存好,回頭看了他一眼:「你睡醒啦?」
肖衡翻過身,端詳著她小巧淨白的側臉,許久沒說話的嗓音沙啞低沉:「媳婦兒,你還沒忙完嗎?」
「快了快了。」程宜搪塞道。
「嗯。」
聽出他語氣里的委屈,程宜撲哧一笑。
她最近一直在加班,回家後也是吃完飯倒頭就睡,多少冷落了他。
「要不然晚上在外面吃吧。」程宜提醒,「你跟錢嫂說一聲,別留咱倆的飯了。」
肖衡乖乖答應,起身去衛生間了。
過了下班點,走廊里只剩下幾個指示燈還亮著,他回來時,遠遠瞧見個男人,正在辦公室門口和程宜說話。
季沐揚是泊遠的第一批員工,也是技術部的試驗員。
接觸了半個月,饒是以前在程氏,程宜也沒見過他這麼愛崗敬業的,每天非要等老闆走了才肯下班。
「報告我還沒看。」程宜握著門把手,「回填層和防水防滲的材料也同步抽檢了嗎?」
季沐揚清秀的面上滿是笑意:「當然,這是您交給我的事,我哪能這麼粗心。」
「硯江區那邊土質特殊,指標什麼的務必盯嚴了。」程宜欣慰道,「等我明天再把報告拿給崔工檢查,這都快七點半了,你也下班吧。」
「不著急。」季沐揚執意道,「手頭還剩點工作,忙完了就回去。」
程宜心服口服,秉著不做周扒皮的心理:「那你記得申請加班費哈。」
季沐揚稍微側身,擋住她的去路:「您說哪裡的話,我加班也都是為了泊遠。」
程宜站住,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。
……員工過於敬業也真夠累人的,她做老闆的上班都快上吐了。
季沐揚停了停,把話說的體貼極了:「說到底這都是我分內的事,不算什麼的,何況您才來泊遠不久,我這手頭上要是出了錯,您在程氏那邊也會丟臉……」
「媳婦兒——」
狹長的走廊漆黑空蕩,猝不及防地一嗓子猶如平地驚雷,嚇得程宜肩膀一抖。
季沐揚也驚了,轉頭看去。
沒人啊。
但下一秒,拐角後又響了。
「媳婦兒——」
估計是肖衡摸黑找不到回來的路了,程宜提了下包帶:「你往左走!」
話落,季沐揚的眼皮狠狠一跳,借著四周光線不足,悄悄睇向程宜。
「不好意思。」程宜訕然,「我未婚夫。」
季沐揚皮笑肉不笑。
「媳婦兒?」
「媳婦兒!」
「媳婦兒~~~」
「媳~婦~兒~~~」
就算這層員工都走光了,肖衡這幾嗓子也夠丟人現眼的,程宜沒辦法,硬著頭皮小跑過去:「別喊啦!」
沒等到拐角,肖衡又走出來了。
「呼——」
他輕輕吐了口氣:「我迷路了。」
程宜蹙眉:「那你也不用亂喊吧。」
神經病,都多大的人了。
「門鑰匙給我。」肖衡伸手,「我手機落沙發上了。」
程宜鎖門時沒留意,從包里掏出來交給他:「需要我陪你回去嗎?」
肖衡哼笑兩聲。
季沐揚還站在原地沒走,見他大步流星的近前開門,在屋子裡站了五秒,又走出來鎖門。
「省省吧。」
肖衡垂眼,拿著鑰匙在鎖孔旁邊戳來戳去,幽涼地話音低微,卻足以讓季沐揚聽清。
「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那點小心思,她年紀小,想法單純,但我不是吃素的,老老實實上你的班,再敢惦記我媳婦兒,眼珠子給你挖出來。」
他個子高,肩身寬挺緊實,季沐揚常年坐辦公室,在他面前生生小了一碼。
「您誤會了。」
沒想到對方一點虛假面子都不留,季沐揚字音僵硬,「我怎麼可能覬覦程總呢。」
「我誤會你大爺。」
肖衡鎖好門,抽回鑰匙:「長得就特麼像個小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