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岩一開口，那些四散的視線不約而同的聚了過來。
孫秋梅是什麼人，設計圈的泰斗，從她手裡走出去的學生，沒有幾個泯然眾人矣的。
誰不是離校後成績斐然。
唯獨肖衡。
他既不是老師曾經教過的學生，也不是什么正兒八經的設計師。
一個小破洋樓的圖紙都能使喚小鄒幫忙掛名不說，現在居然又鯉魚躍龍門，擠進這麼重要的項目里。
百分百有貓膩。
包間內折射著幽若晦暗的紫光，肖衡咬著煙，懶懶地笑了聲。
「你打聽這個做什麼？」
「好奇而已。」
曾岩順手拿起他的煙，不見外的叼了一根：「看你坐這一直也不說話，不顯山不露水的，光顧著喝酒，我們這心裡能不犯嘀咕嗎？」
這話夾槍帶棒的，肖衡明著環視一圈，也不避諱。
「我是崔健同的徒弟。」
肖衡報完師父的名號，也懶得欣賞眾人各異的臉色，拍了拍醉成爛泥的小鄒。
「醒醒，我去趟衛生間，回來咱倆就撤。」
小鄒吐了好幾番，完全神志不清。
曾岩這兩年在國外，是孫秋梅特地叫回來的，他和程周兩家沒什麼交集，消息閉塞很正常。
肖衡無心解釋，奈何曾岩跟著進了衛生間。
……兩個男人並排尿尿真夠煩的。
洗手時，曾岩忽而冷笑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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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衡淡淡瞥眼。
「合著是崔工的愛徒。」曾岩抽了張紙擦手，話裡有話，「可惜他不是設計圈的，你也就學了個半瓶子晃蕩吧。」
肖衡扯唇：「跟我比師父呢？」
曾岩：「這有什麼可比的。」
在江綏，孫秋梅的名號遠比崔健同響亮的多，他不過是怕未來的三個月，在老師團隊裡被一個外來的搶了風頭。
「我的意思是，既然沒那麼大的靠山，就夾著點尾巴做人。」曾岩不掩譏笑，「做好你分內的事，不該你表現的時候別急著出頭，我們可都是你的前輩。」
誰知話音剛落，對方不但沒有被壓派到，反而笑的比他還放肆。
「崔健同是我師父沒錯。」肖衡古怪地挑眉，「但我可沒說，我的靠山就是他啊。」
曾岩斂笑，半信半疑的看著他。
「實不相瞞，我媳婦兒才是我的靠山。」
輕描淡寫卻沒頭沒尾的一句解釋，肖衡扔下就走了。
曾岩聽得一頭霧水，踩著穩步跟出去，發現包間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身形纖柔的女人。
她似乎是找人，又不好意思進去，正準備打電話。
「媳婦兒？」
程宜循聲回頭，秀氣的眉心鼓著，一路小跑到肖衡跟前：「你喝多了？」
曾岩一怔。
然後就見剛才還言之鑿鑿的肖衡，這會沒骨頭似的張開雙臂，往那個女人懷裡栽。
「媳婦兒，有人欺負我。」
「……」
曾岩嘴角微抽。
酒氣撲面，程宜禁不住肖衡的重量，不太好意思的往他那看了眼。
聯想到肖衡的話，曾岩神情淡漠。
他倒要看看，肖衡的靠山老婆到底是什麼人。
於是伸出手試探道：「你好，我是MON首席建築設計師，曾岩。」
程宜沒聽說過，但礙於禮貌，艱難去搭他的指尖。
結果半路被肖衡握住了。
「你真是……」
程宜拿他沒轍，沖曾岩擠笑：「泊遠建築總經理，程宜。」
「！！！」
曾岩的眼睛一點點瞪大，瞅瞅程宜又瞅瞅肖衡。
千算萬算！
這個臭小子居然是程老爺子的孫婿！
操，程氏可是江綏建築業的龍頭，他差點得罪了大盤子！
不愧是淌過名利場的，曾岩一時滿臉堆笑，哥倆好似的拍拍肖衡的背：「行了小肖，程總親自來接你，你就別在這裝蒜了，趕緊回家，小鄒那邊我送他回去。」
「別碰我。」
「……」
這副做作的矯情樣，曾岩算是開了眼。
肖衡沒理他，咕噥道：「媳婦兒，你怎麼才來接我啊。」
「我一收到微信就來了啊。」
「打車來的？」
「對啊。」程宜幫他攏好外套，又摸了摸他泛紅的臉，「不過，誰欺負你了？」
曾岩眼皮一跳，在旁邊絞盡腦汁的亡羊補牢：「這話說得，不就是多灌你兩杯酒嘛，至於和老婆告狀？」
肖衡沒和他一般見識，也笑著搖頭。
「媳婦兒，跟你說個好事。」
「什麼好事？」
「孫老師這回把我也帶上了。」
程宜頓了下，繼而欣喜若狂的抱住他：「真的？」
沒想到姜桐竟然一言成真，肖衡也能負責標體的一個犄角旮旯了！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曾岩見縫插針，「我們老師說了，從那套洋樓的圖紙就能看出來，小肖特別有天賦，她作為業內的老前輩，拉扯一下後輩也是應該的。」
肖衡偏過頭，給了他一個『你差不多得了』的眼神。
到了街邊，程宜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：「這消息太好了，我要告訴我認識的所有人！」
肖衡哭笑不得，把她塞進車裡：「我給師父打個電話，順便抽根煙。」
「嗯嗯。」程宜點頭。
崔工聽說後，在電話那頭一蹦三尺高，激動的快從手機里鑽出來。
「孫老師真答應了？」
「答應了。」
「好事好事。」崔工長舒了口氣，感慨道，「我昨天也想和她說來著，但是沒好意思開口，還是親學生管用啊，小鄒這回真是及時雨，我跟你說，這機會相當難得，你一定一定要珍惜，出名賺利的都是小事，能和孫老師學習，從她那挖出點真東西才是最重要……」
嗡嗡嗡嗡——
正聽崔工念叨，貼在耳邊的手機一連震了四聲。
肖衡取下銜著的煙，將手機拿到眼前。
深冬的夜風鋒利刺骨，卷著星點殘雪掀翻衣角，一時間，連落在頭頂的昏黃路燈光都閃了好幾下。
前一秒還盛在眼底的笑意，卻在看清消息的剎那，被盡數吹散。
肖衡僵在原地。
他喉嚨微滾，握著手機的手克制不住的抖。
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被按了靜音，只剩下那四條冰冷的簡訊，和他胸膛里驟然失序的心跳。
是昨晚那個未知號碼。
[肖衡]
[好久不見啊]
[聽說你要結婚了]
[恭喜恭喜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