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物業樓的大門，程宜瞬間被四面襲來的寒風打透。
她在原地站了會，鬆開垂在腿側的手，淨白的掌心掐出了極深的紅痕。
隨後轉身，走向了程氏集團樓。
電梯勻速上行，到了十七層，她站在卓箐的辦公室門前，思忖片刻，還是選擇敲響了程禧辦公室的門。
張秋寶明顯是只知後果，不知前因。
如果肖衡說謊了呢。
而且，看他那天在家裡試探自己的態度，這件事絕對沒有表面那麼簡單。
能讓肖衡如此心神不寧。
恐怕是案底有問題。
時至今日，趙燼都不肯輕易放過他。
這樣一位瑕眥必報，以折磨肖衡為樂，還喜歡趕盡殺絕的始作俑者。
大概率，是不能容忍當年的法院判決書上，只落了一個輕描淡寫，又事出有因的防衛過當的。
否則肖衡不會這麼顧忌。
她倒要看看，那個姓趙的在瞎了一隻眼睛後，到底給肖衡安了個什麼罪名。
「安安。」
見妹妹定定地站在門口，程禧不解道：「怎麼了？」
程宜把門關上，直截了當：「姐姐，有件很重要的事，我只能和你說，但是你得先答應我，在情況沒查明之前，不要告訴家裡的任何人。」
程禧默了默，轉著手裡的筆。
「好，你說吧。」
「我想讓你托關係幫我調一份案底。」
看妹妹的神色，程禧大抵猜出來，眉心越皺越緊。
「肖衡的？」
「沒錯。」
啪嗒一聲，中性筆掉在桌面。
程禧不可思議地起身，三步並作兩步，近前問：「肖衡犯過事？」
程宜喉嚨發痛：「一句兩句說不清楚，有時間我再和你細講，只是他的案底在榆城，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，找個信得過人調出來。」
程禧緩了半分鐘，繼而一臉鐵青的坐進沙發，語氣難掩薄慍：「調案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你最快什麼時候要？」
程宜：「最好是今晚之前。」
趙燼要是圖財還好說。
要是奔著報復肖衡去的，她必須得抓緊時間，拿著實質案底去撬他嘴裡的真相。
程禧頓了下：「今晚之前？」
程宜知道這事很困難。
但是，越快越好。
程禧沒辦法，掏出手機，吐了口氣，良久才低聲說：「能在天黑之前把手伸到外地法院去，我信得過的，只有一個人了。」
-
肖衡再睜眼時，已經夕陽西下了。
張秋寶沒在，估計是去夜間巡邏了，他回到辦公室，小鄒睡得正香。
怪不得一下午沒給他打電話。
肖衡走到桌邊，想把上午的草稿畫完，哪知桌上收拾的乾乾淨淨。
「我上午畫的圖紙呢？」
小鄒揉著眼睛，一聽這話就迷迷糊糊地樂了，借著他的手坐直，拍了拍大腿欣慰道：「不用畫了，老師三點多的時候在群里發了消息，已經拍板了。」
肖衡瞳孔微動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：「最後定誰的方案了？」
小鄒笑：「廢話，那當然是咱倆的了。」
巨大的欣喜感鋪天蓋地的湧來，肖衡懵了好一會，喃喃道：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小鄒站起，抻了個懶腰，嘴角也咧到耳根：「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，咱倆的任務算是完成了，剩下的就是崔工和我老師的活了。」
「你都沒看到，曾岩他們幾個鼻子都快氣歪了哈哈哈——」
肖衡聞言，也一點點的笑了出來。
小鄒握住他的肩膀：「放心吧，只要程氏能中標，就憑你的名字也在設計師團隊裡，絕對可以直接去考證，不用再熬了。」
這句話像一束熾熱的光，刺破了肖衡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。
他眼眶發酸，一時竟不知該看哪了。
小鄒也頗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，笑著催促：「行了，不早了，我可得回家看我老婆去了，你也趕緊，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程……」
話沒說完，肖衡早就扯外套跑了。
天色沉入昏暗，冬夜的風何其凜冽。
但這都無所謂了。
他只想快點，再快點的趕到程宜身邊。
告訴她，他沒有辜負她的期待，他畫出了能讓行業泰斗首肯的設計方案。
坐進車裡，肖衡正準備給程宜打電話，屏幕上卻突然彈出一串未知號碼。
不是趙燼的。
他莫名其妙地接起。
「餵……」
「肖衡！」
那端的男人聲線沉肅，幾乎是命令性的，絲毫不給他思考的機會。
「抓緊時間回家！趙燼弄了一群小混混把你父親的菜店砸了！」
是商望。
肖衡的腦袋嗡地一聲。
那些剛躍上舌尖，還未等仔細品嘗的喜悅，又如潮水般盡數退去。
趙燼來了？
他居然一聲不響的來了！
冷風順著沒關嚴的車窗縫隙纏進來，系住肖衡的咽喉：「你是怎麼……」
「先別管那些，趕緊回來！」
既然商望知道了，那程宜八成也……
肖衡眼瞼溢紅，思緒崩塌間，啟車的手都在抖，勉強控制住聲線。
「我奶奶和我爸怎麼樣了？」
「你奶奶今晚沒在菜店，但是我的人到底遲了一步，還是讓你父親受傷了，萬幸只是扭到了胳膊，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。」
「好、好，沒事就好，謝了。」
肖衡轉著方向盤，指腹摩挲著糙硬的皮革，街景在眼底狂掠不停。
「今晚的事……是程宜請你幫忙的？」
商望停頓兩秒，默認了。
「她在來的路上。」
掛斷電話，肖衡將油門踩到底，車身劃破寒夜，向家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風呼呼地湧進車廂。
他的心也涼透了。
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。
但是太快了。
太快了！
肖衡齒關施力，嘴角漫出鐵鏽味。
過了今晚。
他怕是要失去程宜了。
沃爾沃轉出輔路，即將進入新化街。
肖衡稍減車速，誰知途經何家老兩口的裁縫鋪時，原本漆黑的小路口倏地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！
他下意識的打死方向盤！
轟——
巨大的衝擊力使得整個車頭都偏移過去，肖衡猝不及防，肋骨灌進一道鑽心的劇痛，好在安全氣囊及時彈出，擋住了隨之炸開的窗玻璃！
天旋地轉間，他只有一個念頭。
幸好程宜不在自己身邊。
震駭的響動驚得四周住戶齊齊開燈，但剛聽說附近有菜店被砸了，這會又陡生車禍，誰也不敢冒然出來。
有些熱鬧，不是好看的。
於是乎，從小路口走出來的一行人毫不顧忌，說笑間，麵包車後移，變形的沃爾沃車門被人從外卸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