肋骨處的痛感在持續加劇,肖衡被拖摔在地,扶著車身艱難站起。
「哎呦喂。」帶頭的那個譏笑道,「老熟人啊,這不是咱大名鼎鼎的小衡哥嘛,一年多沒見著,合著是偷摸搬來江綏了啊。」
肖衡抬手,捂著心口的位置。
他認識眼前的男人。
以前總跟在趙燼身邊的狗腿子。
馮俊。
肖衡環視一圈,眼神霜冷,偏頭啐掉含在舌根的血。
「趙燼呢?」
「對付你還用燼哥出面?」
馮俊說著,瞄了眼車身:「行啊,你現在混得正經不錯,傍上個願意掏錢的小富婆,連四五十萬的XC90都開上了?」
肖衡盯著他,輕哂:「羨慕你爹啊?」
馮俊微怔,旋即不可思議地扯唇:「你這臭脾氣還真是一點沒改啊。」
哪怕胸腔里痛到難以呼吸,肖衡還是鬆開扶車的手,在冷風裡站得筆直如竹。
「怎麼著?特地從榆城過來找打架的?」
話落,麵包車裡跳下個黃毛,一瘸一拐的上前,看樣子也傷得不輕。
他輕嘶兩聲,沖馮俊掂了掂空蕩的手:「別耽誤時間,葉三幾個已經被警察帶走了,趕緊給這小子打殘,去局子裡睡覺了。」
肖衡瞭然。
趙燼雖然沒來江綏,但這個開麵包車的黃毛,和砸菜店的幾個流氓,都是他指使過來,替他明著犯事再頂包的。
這種事,趙燼從前沒少干。
馮俊都進去過三次了。
「說白了,你當年但凡服個軟,燼哥也不至於那麼生氣。」馮俊揮手,有人遞來個方向盤鎖,「你弄瞎他一隻眼睛,今晚就還他兩條腿吧。」
「真是的,招呼不打一聲就搬家,我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。」他又做作地嘆了口氣,笑的猙獰,「想在江綏過好日子,下輩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
右側傳來一道刺耳的鳴笛聲!
馮俊幾個本能回頭。
還以為是警察。
結果是一輛霧粉色的寶馬。
猶如離弦之箭,駛近後也絲毫不減速,甚至連照路的遠光都沒開!
「操!」
馮俊驚呼,拽回腿腳不便的黃毛。
其餘人也四散後退!
剎車聲震耳欲聾,輪胎擦出的白煙拖的老長,程宜沒有冒然下車,倒是緊隨其後的兩輛商務車裡,烏泱泱竄出一群黑衣保鏢。
陸誠眉頭緊鎖:「把人都給我抓起來!」
馮俊眼見情況不對,兀自罵了一聲。
「媽的!先干肖衡!」
夜色下的纏鬥瞬間爆發,馮俊一行人打小就在街頭黑混,動起手來什麼都不顧,持刀亂揮,妄圖衝破阻攔靠近肖衡!
可惜再怎麼兇悍也是野路子。
商望僱傭的國際保鏢各個訓練有素,動作利落乾脆,一記沉肩摔,將帶頭的馮俊狠狠撂在路面上。
他滿口是血,叫囂著:「趕緊把老子放開!肖衡!操你媽的!你還真是攀高枝了啊!你等著!你給我等著!」
肖衡充耳不聞,目光精準穿過廝打在一起的眾人,落去那輛寶馬車。
隔著淨透的擋風玻璃。
程宜也在看他。
四目相對。
肖衡落寞地垂下頭,自嘲一笑。
短短五分鐘,原本氣焰囂張的幾人被盡數制服,地上散落著三四把被卸掉的刀具。
其中一把還沾了血。
陸誠檢查了一下那名保鏢的傷勢,聽到身後的腳步聲,轉頭問:「警察馬上就到,程小姐,要把這群人全都送去公安局嗎?」
「留一個,先關在商望哥的青梧公館。」
程宜說完,徑直走向肖衡。
他在風裡站的久了。
渾身冰涼,臉色慘白,下巴上還積存著少量淤血,唯獨那雙眼睛逐漸紅透了。
見程宜靠近,肖衡立刻別開頭。
他實在是太髒了。
哪哪都髒。
程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,心疼的無以復加,只輕輕牽住他細抖的右手。
肖衡鼻腔猝酸。
他想鬆手,但程宜握的更緊了。
「先去醫院吧。」她說。
肖衡沒接茬,跟著她走到寶馬副駕,拉開車門,他呼吸猛地滯住。
副駕上放著個檔案袋。
正面工整印著。
榆城公安局刑事偵查案卷。
肖衡張了張嘴:「你已經看過了?」
身後的人沒吭聲。
肖衡握著車門的手指微蜷,幾秒後,他忍無可忍的轉回身,兩隻手在衣服上用力的蹭了蹭,愛惜的捧起程宜發涼的臉蛋。
「媳……程宜,你聽我解釋好不好,我、我當年真的只是一時失手,我太生氣了,我沒想到那一下會真把他弄瞎,我、我……」
我不想和你分開。
我愛你。
我活了26年,從來都沒這麼喜歡過一個女孩子,喜歡到做什麼都心甘情願。
這個世界實在爛透了。
但是因為有你在。
怎麼都好。
我甚至有時候會像瘋子似的慶幸,慶幸這些年的遭遇讓我能遇到你,如果再來一次,我恐怕還會踏上這條滿是血腥的路。
畢竟這條路的盡頭是你。
對不起。
我太自私了。
但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。
千萬別不要我。
求你了。
程宜。
胸口痛極了,清白的霧氣從他口中斷斷續續地呼出,又被風無情的捲走。
那些心裡話,他沒臉說出口。
程宜閉上眼睛,復又睜開,情緒壓抑到了臨界點,氣的快原地爆炸。
「去應酬,被人多灌兩杯酒,還知道和我告狀。」她擲地有聲,「趙燼如今都欺負到你頭上來了,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。」
肖衡渾然怔住。
程宜詰問:「要不是秋寶把一切都告訴了我!你今晚該怎麼辦!任由他們打嗎!」
「你憑什麼不相信我!」
「憑什麼質疑我對你的感情!」
「憑什麼覺得我會不要你!」
滾燙的淚水跌在唇角,肖衡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,就那樣迷茫的看著她。
「他害得你退學!強迫你紋身!隔三差五的打你!到頭來還敢強安罪名!」
「我說過!只要有我在!誰也別想欺負你!」涼氣倒灌進喉嚨,程宜凌厲揚聲,「管他是誰!我都會給你撐腰!給你做主!」
「我……」
肖衡剛要開口,一股腥澀的血反上舌根,他劇烈的咳嗽著,心裡著急,想把那口血咽下去,想立刻和她表態。
「都什麼時候了!」
程宜指著副駕:「趕緊給我上車!」
坐進車裡,肖衡痛苦的悶哼,但下一秒,他又死死扣住門身。
「咳咳……我……」
「閉嘴!」
程宜居高臨下,那雙杏眼裹藏著他從未見過的怒意:「把手鬆開!三!二!」
肖衡被她吼得睫毛直顫,不得不趕在她數一之前,默默地鬆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