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是這麼說,但肖衡的反應平平:「我知道這個,但是那地方沒有監控。」
否則趙燼買通的那個審判長,也不會否認他的供詞,一錘子敲定趙燼的話了。
「是啊。」
誰知周觀南狡黠一笑,表情不像律師,倒像是個走街串巷的神棍。
「就是因為沒有監控才好呢。」
肖衡大抵明白過來,他看看周觀南,又飛快地瞄了一眼程宜。
「說的容易。」他不抱什麼希望,「當時現場只有趙燼的狗腿子在,難不成還指望他們如今誰能站出來,幫我做污點證人?」
「誰說沒有。」
程宜把話接過來。
肖衡不解:「……誰啊?」
程宜哼了聲,懶得和他解釋。
她接過周觀南取出的一沓文件,又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筆,塞進肖衡左手裡。
「你現在動不了,我會替你去榆城,這是委託代理合同,簽好你的名字。」
程宜舉著文件。
肖衡掃了眼,納悶但不敢細問。
「那個,你好像不能……」
「你簽不簽?」
「……」
肖衡扛不住,只得硬著頭皮全部簽好。
最後一頁。
還多按了個紅手印。
他想看看,奈何程宜壓的太死,每一頁都只露個小小的簽字邊角,完事後又以迅雷之勢抽走,根本不給他檢查的機會。
周觀南在旁瞧著,笑的意味深長:「簽的這麼利落,不怕她把你給賣了?」
肖衡想說什麼,但面對眼底毫無溫度的程宜,又打心底發怵的閉嘴了。
程宜將文件全部收好:「周律師,我回去收拾行李,咱們機場見。」
她說完就走了。
門關上,肖衡再也忍不住,艱難抬手,捂著胸口悶咳了好幾聲。
「好好養著吧。」周觀南拿起沙發上的外套,「到時候線上開庭,無論問你什麼,全都實話實說,剩下的交給我和程小姐就行。」
傷口疼得厲害,肖衡音量放輕:「我知道,可是程宜她……好像沒辦法作為我的代理人出庭吧,要求不是得近親屬嗎?」
周觀南笑了笑,穿好外套後,淡淡地解釋:「後續庭審,程小姐會以配偶的身份,作為你的代理人,輔助我進行辯護。」
肖衡瞬間怔住。
不知道是不是藥液太涼,他的手臂顫了兩下,連胸腔里的痛感都短暫消失了。
配偶?
配偶!!
這兩個字的分量委實太重,肖衡被砸的一臉錯愕:「什麼意思?」
「配偶就是你法律意義上的老婆。」
「這個我當然知道!」
見他反應這麼大,周觀南無奈又好笑地嘖了兩聲:「就說簽合同之前好好看看,那最後一張是空白的,她要在上面加印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,要不然怎麼讓你按手印呢。」
肖衡依舊茫然。
合著前面那些都是障眼法。
陷阱只在最後一頁。
「可是我倆……」
「你傷病在床,行動受限,她上午就把登記材料都準備齊全了,屬於是特殊情況特殊辦理。」臨走前,周觀南又勾唇調侃,「不過我可提醒你,男人太怕老婆有時候不是什麼好事,你瞧,被強買強賣了都不知道。」
房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外界的腳步聲。
肖衡盯著雪白的天花板,緩了好一會才探出胳膊,夠取手機。
程宜接到電話時,正在車上。
她右滑接聽。
那端的肖衡卻遲遲沒有講話。
「不說話我掛了。」
「……別。」
肖衡攥緊手機,生怕她說到做到,忙不迭地詢問:「那個……你在哪呢?」
「剛從民政局出來。」
還真是這樣。
肖衡緊張的不行:「那……咱倆就這麼登記結婚了的事,程爺爺他們知道嗎?」
話落,手機裡面安靜幾秒,繼而才傳來程宜異常無語的聲音。
「你覺得呢?」
「……不知道?」
「他們當然知道!」
程宜熟稔的轉著方向盤,快被他的反應氣笑了:「肖衡,你是不是傻了?」
肖衡沒接茬。
就在剛才,他心裡還壓著沉甸甸的不安,擔心是否會失去她,結果轉眼間,白紙黑字,兩人變成為了法律意義上的夫妻。
失而復得。
還徹底綁定。
他確實有點傻了。
電話通著,肖衡屏住呼吸,盯著屏幕上跳躍的秒數,又聽她一字一頓的問。
「肖衡,你還怕我會不要你嗎?」
肖衡的眼眶越來越熱。
沒想到,她不聲不響的,竟然會選擇用這種方式去證明自己。
跟程宜比起來,他簡直就是個膽小鬼。
肖衡啊肖衡。
你何德何能。
你真是罪該萬死。
你憑什麼敢質疑她的真心。
她明明說過。
她只偏心你的啊。
待那顆淚珠從鼻側滾落,肖衡才把昨晚一直含在嘴裡,想說的那句話說出來。
「媳婦兒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以後再也不敢騙你了,別生氣了,好嗎?」
哽咽聲細微,程宜聽到了。
她沒再說多餘的話,目視前方:「好,等我回來,我會還你一個清白。」
-
榆城距離江綏上千公里,入夜後,溫度也明顯比江綏低很多。
唯有北城區。
那間名為『燃燼』的娛樂會所里。
格外燥熱。
強勁的音樂鼓點震得空氣發顫,斑斕射燈瘋狂搖晃,幾位服務生端著托盤遊走在扭動的人群中,也不知是誰笑喊一聲,天女散花般的揚了把紙幣。
煙霧瀰漫,酒液橫灑。
儼然銷金窟一般。
趙燼躺在真皮卡座里,一條腿隨意搭在茶几邊緣,僅存的那隻眼睛,正在對面的長條吧檯處挑挑揀揀。
「燼哥。」有個紅髮青年湊過來,擠眉弄眼的,「今天看上哪個了?」
趙燼冷冷一嗤,將手裡的半截煙丟進紅髮端著的酒杯里,點菜似的指了一下。
「得嘞。」
紅髮青年正要走,又被趙燼叫住。
「怎麼了燼哥?」
砰——
話落,整間會所倏地陷入漆黑。
音樂聲也戛然而止。
昏暗中,人群逐漸騷亂起來。
「怎麼回事?」
「停電了?」
「討厭,這還能玩了嘛。」
紅髮想找人去檢查電閘,但下一秒,頭頂的燈滋響,視野頓時被熾白的光灌滿!
「操!」
他被刺得閉上眼睛,緩了緩,又惡狠狠的睜開:「誰弄得!給老子把光調回來!」
無人回答。
紅髮怒不可遏的環視一圈。
最後視線定格。
瞧著突然湧進大門的那群人。
室外的寒風灌入,稀釋了四周的酒熱。
趙燼也皺眉,警惕的坐起身。
那十幾名黑衣保鏢分為兩列排開,各個身形剽悍,不苟言笑,緊接著,從中走出一位身穿灰色大衣的年輕女人。
她看上去才二十出頭,淨白的臉上半分笑意都沒有,站定後,凌厲揚聲。
「誰是趙燼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