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啦——
瓶身霎時炸開。
猩紅的酒液混著碎玻璃屑灌進趙燼的襯衫,他身體猛地一縮,有濕熱黏膩的血從額頭流至鼻尖,又滴落在桌面。
這一下把所有人都看懵了。
程宜眼底溢紅,拼盡全力之下,整條右臂都在細微顫抖。
二話不說。
再次抄起一隻酒瓶。
砰——
可惜沒砸碎。
傷口遭受到二次傷害,趙燼悶哼出聲,搖晃的視野內一片血紅。
「趙燼,你這種人就應該去死!」
程宜咬牙,乾脆用兩隻手握緊瓶頸。
正準備砸第三下時,小臂被緊急上前的周觀南穩穩接住。
她氣壞了,周觀南的手背逐漸鼓起青筋,皺眉勸阻:「程小姐,你現在要是把他打進了醫院,會耽誤開庭的。」
正事要緊。
程宜這才作罷。
她氣喘吁吁的扔掉酒瓶,又抓住趙燼的頭髮往上提,面對那張溢滿血痕的臉,字字鏗鏘:「等著,等你進了監獄,我一定會托人好好照顧你的。」
話落,她將趙燼的腦袋摔回茶几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,𝟷𝟶𝟷ᴋᴋs.ᴄᴏᴍ超省心 】
沉重的砰響。
趙燼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周觀南掏出手帕遞給她,似笑非笑:「趙燼一身破事,不敢報警的,你打就打了,只是別再讓人私下動手了,還得給你老公翻案呢。」
程宜擦著手,點點頭。
現在最重要的,是不能讓趙燼跑了。
她點了幾位保鏢,一字一頓地叮囑:「開庭之前,就把趙燼和紅頭髮的關在這裡,你們把人看住了,哪也不許他們去。」
「是。」為首的承諾,「您放心。」
回酒店的路上,副駕的周觀南瞥了眼倒車鏡,若有似無地笑了聲。
「程小姐,明天一早,你就以原配妻子的身份,代替臥床的肖衡,向當年的二審中院提交刑事申訴狀,理由我都已經整理好了。」
「原判事實錯誤,二審無實質憑據定罪,退休的原法官徇私枉法,疑似為人情利益案,這本就屬於是法定必須再審的重大錯案。」
程宜輕掀眼皮: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-
有商望私下走關係,複查步驟一律簡化,法院很快重啟調卷。
全套案件卷宗、老舊的庭審錄像,以及密存的合議庭內部評議筆錄,終於在塵封了整整九年之後,再次出現在辦案人員的桌面上。
經年累月。
紙張細微泛黃。
所有的貓膩至此無處遁形。
合議庭的內部評議結果強行扭轉了案情定性。
邏輯生硬,漏洞百出。
而那些能證明肖衡長期遭受到趙燼霸凌、毆打的一些傷證,包括幾位鄰居提供的口證,也被原審法官刻意無視,拒不採信。
法院最終出具正式核查結論。
原判決適用法律錯誤、定性錯誤、審判程序嚴重違法。
這確實是一起人為製造的冤假錯案。
於是撤銷原二審有罪判決。
本案正式再審。
收到再審決定書的那天是臘月十三,寒風卷著歲末的涼意,連同一場紅色預警的暴雪,覆蓋了整座城市。
酒店房間裡,賀華年捧著那份心心念念的文件,指尖止不住的發抖。
他垂著眼,一遍又一遍的念讀,生怕自己會在下一秒驚醒。
他太害怕這一切都是場夢了。
九年啊。
三千多個日夜。
肖衡在最坦蕩、最耀眼的年紀,被拖進這場人為炮製的冤案里。
他沒想到。
還能有撥雲見日的這一天。
過往的那些心酸和不甘盡數翻湧上來,賀華年單手捂住眼眶,在程宜和周觀南面前,泣不成聲。
程宜看著,也默默地濕了羽睫。
良久,賀華年才拭了淚,撈住程宜的手,哽咽道:「安安,謝謝你,老舅這次是真的要謝謝你,要是沒有你……小衡這輩子就完了。」
他早就自我放棄了。
抽菸、喝酒,打架、餓了吃困了睡,把日子過得渾噩。
可是自從遇到了程宜。
他重新活過來了。
他有了正經的工作,拜了惜才的師父,實現了幼年的夢想,甚至在桌前吃晚飯時,一想到喜歡的女孩子,還會不自覺的傻笑。
他很久都沒傻笑過了。
直到賀華年的情緒完全平復,站在旁邊的周觀南才輕聲說:「開庭時間定在了下周四,估計要折騰一天,肖衡的身體怎麼樣了?」
「他恢復的不錯,已經能下床走動了。」程宜說。
周觀南點頭。
確實,那小子看著體格就不錯。
他回房休息後,賀華年看了眼時間,忽而想到什麼:「對了安安,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老舅帶你去小衡小時候住過的老房子看看啊?」
程宜原本沉靜的眼眸瞬間盛滿期待的光:「好啊。」
冬月的郊野風意蕭瑟,空氣中儘是枯草的土腥味,稀薄的陽光淺淺鋪在那條小路上,兩人到了村口便下車,改為步行。
因為位置偏僻,動遷計劃連年擱置,整座村落的住戶早已人去樓空。
「安安,你瞧那個坡。」
程宜順著賀華年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坡下覆滿了雪,根本判斷不出深淺。
「你別看小衡現在五大三粗的,小時候其實可笨了,翻身走路,比別的孩子都慢,這個坡,他五歲前不知道摔進去多少回。」
「還有對面那個小山頭,越不讓他爬,他越是要爬,害得我經常大半夜拿著手電筒上去找,被你奶奶罵了個狗血噴頭。」
走著走著,兩人路過一家小院門外,賀華年又指了下:「我還記得,這家老鄰居人特別好,有時候我們幾個不在家,小衡放學後就跑來蹭飯,還能拐兩個新摘的李子給我吃,沒給我酸死,甜的他早自己吃了。」
程宜笑的直捧臉。
終於,她站在那間小平房前。
木門低矮,破舊,栓鎖上裹了一層厚厚的鏽,那棵立在院中的老槐樹死去多年,枝條枯瘦虬結,直刺灰濛濛的天。
賀華年聲音放輕,似在感慨:「安安,你看,這裡就是我們以前住過的老房子,後來小衡小學畢業,我們就搬到城裡去了。」
年復一年,四季更迭。
風吹日曬雨淋,小院的主體模樣沒多大變化,依舊樸素清寂。
賀華年費力卸掉栓鎖,程宜攏了攏身上的外套,跟著他步入院中。
白雪堆積,蓋住大半荒蕪。
眼前的窗戶全是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