蠟筆難用,寫出來的字也歪七扭八,卻恰好增添了一股子童趣。
肖衡的心尖熱乎乎地:「我還以為你會把她的名字擦掉。」
「為什麼要擦。」程宜將蠟筆放回去,語調柔軟,「人家張思慧小朋友的童年回憶也一樣很寶貴啊。」
肖衡笑笑沒說話。
確實很寶貴。
可惜程宜的童年是和周聿白度過的。
一想到他倆小時候假裝夫妻,還摟著條沙皮狗當孩子,肖衡恢復不錯的胸腔和肋骨又開始隱隱作痛了。
真特麼生氣。
他想捏死周聿白。
正起殺心,姜桐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,手裡還拎著一小盒在路上買的芒果慕斯:「皇后娘娘,您的鳳體這兩天好點沒?」
肖衡嘖了聲,將手機屏幕轉向她。
閨蜜間總有說不完的話,半個月不見,姜桐一把奪走手機,霸占了對面的長條沙發,邊吃邊和程宜閒聊。
「安安,我看天氣預報顯示榆城下大暴雪了,你衣服帶夠了嗎?」
「這邊沒那麼冷的。」
「那也不行,感冒了怎麼辦。」
她一叉子吃掉半塊,肖衡不禁皺眉:「那蛋糕又不是給我買的?」
姜桐偏過頭:「不是啊,我等下吃完就回公司了。」
肖衡:「……」
他住院的這段時間,病房裡人來人往,除了程肖兩家長輩,崔工、張秋寶、小茹姐,甚至小鄒都帶著老婆孩子來探望過了。
禮物堆了一籮筐。
但這種自帶自銷純走過場的,姜桐還是第一個,而且不是第一次。
提著果籃來,提著果籃走。
完全幫程宜打卡來的。
真行。
肖衡伸手進病號服里摩挲兩下,感覺胸口的綁帶鬆了些,掀被下床正準備去找護士,結果發現,拖鞋剛才被姜桐無意間踢飛了。
「……」
程禧在護士站看完肖衡近期的病程記錄,剛出門,瞧見那位西裝革履且正向自己走來的男人,下意識問道:「你怎麼在這?」
問完就後悔了。
周聿白的腿傷還沒好利索,當哥哥的出現在醫院裡有什麼奇怪的。
果不其然,商望唇角的笑意僵了下:「我……來看聿白,想順便問一下肖衡的情況如何了。」
程禧抿了抿唇:「我已經問過了。」
「怎麼說?」
不等程禧開口,走廊盡頭的病房門一開一合,肖衡健步如飛,途經他倆時格外識趣的沒多問,自顧自地進護士站了。
「……」商望啞然,「看來恢復的不錯。」
程禧也擠出一抹尷尬的笑。
既然肖衡沒問題,商望默了一會,輕聲詢問:「附近有家味道還不錯的咖啡店,要不要去嘗嘗?」
程禧沒拒絕,臨走前給姜桐發了微信,讓她半小時後再下樓。
午後的日頭溫吞,店裡掛著的靜物油畫正折射著融光,這個時間客人並不多,空氣里飄浮著醇厚的焦香。
店員將飲品單遞過去,程禧脫著米白色的羊絨外套,看也沒看:「哥倫比亞慧蘭,中度烘,手沖,常溫不加糖不加奶,再給我一杯熱美式。」
商望狹長的眼眸掠過一絲詫異:「你居然還記得?」
程禧:「記性差,怎麼做項目。」
商望淺笑。
程禧選的卡座位置靠窗,外面寒風凜冽,屋裡卻溫暖如春,兩人靜靜的對坐著,誰也沒有打破這久違的安寧。
直到飲品上桌,程禧才低聲道:「肖衡的事……」
「要是感謝的話就免了吧。」商望打斷,掐著杯耳抿了一小口,「你們姐妹倆一天到晚的謝來謝去,我很容易折壽的。」
程禧微怔,旋即失笑:「你還信這個?」
商望眉骨輕揚:「以前不信,現在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吧。」
再大也不過三十二歲。
迷信什麼。
程禧單手托腮,往杯里夾了塊糖用勺子攪著,忽聽他又說:「等肖衡的案子結束,我也得回倫敦了。」
程禧動作微頓。
幾秒後,極輕的應了聲。
「沒辦法,家裡人沒日沒夜的催婚。」商望狀似苦惱,「我要是再待在江綏,耳朵真要長繭了。」
程禧掀起眼睫:「又在這點我呢?」
商望被戳穿了也不訕,笑了笑:「你能去機場送我嗎?」
程禧放下勺子:「萬一那天我很忙呢?」
「沒關係。」商望風輕雲淡地,「你哪天不忙,我哪天走。」
程禧哭笑不得地捧起杯子,用他曾經說過的話吐槽:「真幼稚。」
回到醫院時,病房裡只剩下吃飽喝足的姜桐,程禧問了下,得知肖衡從前天開始,已經在用龜速爬樓梯來進行鍛鍊了。
程禧略有不解:「他不是傷的上肢嗎?怎麼還鍛鍊起下肢了?」
姜桐攤手:「誰知道了。」
肖衡雖然沒傷到腿,但醫院裡有的是腿疾未愈的病患。
周聿白犯懶,在床上躺了太久,前兩天才開始嘗試下地走路。
這會疼的冒虛汗,正單腿站在樓梯中央,握著扶手休息。
只是臉色越來越黑。
終於,在肖衡第四次往返經過時,他忍無可忍地罵:「你賤不賤?」
肖衡像是沒聽見,單手抄兜,下到最後一階時還是用跳的。
周聿白氣的七竅生煙。
薛家凱來探病,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,總算在樓梯口發現了那位拎著拐杖的保鏢。
估計周聿白也在跟前。
「白哥?」
周聿白坐在台階上,聽到他的聲音,連頭都懶得回。
「你今天這麼早就開始鍛鍊了?」薛家凱湊頭,「醫生不是說,晚飯前走一個來回就行嗎?」
周聿白沉著臉不答。
提前鍛鍊是為了躲開肖衡,奈何那人發現後,也跟著提前了。
說巧不巧。
肖衡又回來了。
四目相對,薛家凱本能心虛,默不作聲地別開臉。
他還是第一次在醫院碰見肖衡。
心裡祈禱著趕緊走開。
誰知肖衡站住了。
落來頭頂的視線越來越重,薛家凱不得不抬起頭,艱澀發問:「你不走你的路,看我幹什麼?」
肖衡沒接茬,手指伸向胸前的口袋。
周聿白一眼看出他想做什麼,咬牙切齒地抬起雙手,按住太陽穴即將暴起的青筋。
「你還沒看過這個吧。」
肖衡說著,將口袋裡的結婚證舉在空中,前後展示了一下:「你覺得這個小紅本怎麼樣,是不是特別好看?」
薛家凱狠狠怔住,兩片嘴唇張張合合:「你結婚了?」
肖衡慢條斯理地頷首,隨即看向扶額不語的周聿白,將那七個字第N次塞進他耳朵:「我和程宜結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