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榆城也下起了輕細的小雪。
程宜走出法院,地上鋪著薄薄的一層白,風也沒那麼刺骨了。
陸誠跟著她折騰了大半個月,如今一切塵埃落定,他作為旁觀者,也很難不感到輕鬆。
「程總,肖衡的案子結束了。」他淡淡道,「至於趙燼那邊,檢察院會同步移交證據,另案公訴,商總說了,剩下這些都交給周氏就好。」
程宜點點頭:「辛苦你了。」
超百萬的年薪可不是白拿的,陸誠笑了笑,只說這沒什麼。
事情圓滿告捷,周觀南也利刃收鞘,準備回去了。
程宜還想請他吃頓飯,但被周觀南拒絕了,他扯緊外套,背著風,低頭兜手點了根煙:「不了,出來這麼久,得回去伺候我家姝姐了。」
見程宜一臉不解,陸誠好心解釋:「謝姝,周律師的太太。」
「哦哦。」
程宜適時說好聽話:「說的也是,她肯定也很想你。」
周觀南沒接茬,默默吐了口煙。
是挺想的。
三天內只打了一通電話,還是問他家裡的紅酒杯放哪了。
謝姝不是好酒的人。
他懷疑,謝姝開那瓶珍藏就是為了慶祝他不在家。
「行了。」周觀南上車前交代,「估計無罪判決書和相關案底清除的回執得過幾天才能送去江綏,檔案更正後,記得再向原法院申請精神損害賠償,冤枉了肖衡九年,保守合計,能給個三四十萬吧。」
畢竟是判二緩三,沒有實際羈押,損害人身自由這項,算不進去。
程宜頷首。
目送周觀南離開後,趙燼也被保鏢提了出來。
他見了棺材也不肯落淚,兩隻手被制著,嘴裡罵咧咧地:「行啊,你個小賤人,讓我的人反水咬我是吧,你給老子等著!」
當日馮俊幾個去撞肖衡的車,這群烏合之眾被送去公安局前,程宜特地囑咐陸誠,把那個開麵包車的黃毛留在了商望的青梧公館。
狼狽為奸者。
因利而聚,利盡則散。
只要一沓一沓的人民幣砸過去,不可能撬不開這層關係,何況出庭做污點證人還有概率減刑,何樂而不為呢。
「你等我出來的!」趙燼拼死往前,惡狠狠地威脅,「你和肖衡!有一個算一個!誰也別想跑!我他媽弄死你們!」
程宜沒指望他能改過自新,招招手,讓保鏢把人押過來。
「出來?」她冷笑,「你以為你還能出來?」
趙燼頓了頓,聽出她話中的深意,眼底斥滿紅血絲:「笑話!我犯的這些事連無期都判不了,你以為你是誰,還想……」
啪——
程宜一個耳光抽過去,又覺得不解氣,舉起手裡冰冷的文件夾,對著趙燼的腦袋噼里啪啦地扇了四五下!
不夠!
這根本不夠!
直到趙燼的臉上掛滿了紅彩,她才將將收手,桀驁道:「笑話?那你就拭目以待吧,看看我是不是在給你講笑話。」
趙燼不可思議,看看程宜,又看看法院的大門。
「你敢……」
「我憑什麼不敢。」
程宜打斷他,迎著風,似笑非笑地說:「肖衡這九年遭受過的一切,我都會加倍的還給你,你且瞧著吧。」
說完,她又往前湊了一步,譏誚的音調放輕。
「想必冤枉肖衡的滋味很爽吧,但被人冤枉又是什麼感覺,你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。」
「別以為只有你會暗中操作,姑奶奶我有的是手段和人脈,趙燼,你下半輩子就在監獄裡慢慢熬吧,我不可能讓你好過的。」
趙燼的腦袋像是被鍾錘撞了下,嗡鳴不斷,他抖著唇,恨不得用視線挖穿程宜的臉:「你他媽的……」
嗡——
程宜看了眼來電備註,擺手道:「懶得聽。」
保鏢得令,將歇斯底里的趙燼拖進商務車裡揚長而去,程宜這才迫不及待地右滑接聽,語氣驕矜:「是不是想我啦?」
那端的肖衡安靜幾秒。
「媳婦兒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瘦了。」
溫柔憐惜的男音水一樣流過耳畔,程宜輕輕一怔,將空著的手拿到眼前看了看,笑道:「有嗎?」
雖然兩人每天都會打視頻電話,但剛才庭審時,程宜半身出鏡,明顯比離開江綏那天清瘦不少。
看來這段時間,她真的累壞了。
不但要籌備開庭,還要遠程處理泊遠的事務。
肖衡低磁的聲線細微發抖:「有。」
「沒事。」程宜捧著電話,笑聲輕快,「那就等我回去,你親自下廚給我多做點好吃的,幾天就長回來了。」
「好。」肖衡溫聲答應,「寶寶想吃什麼,老公都給你做。」
陸誠在旁邊打手勢,程宜坐進車裡,用手背捂了捂發涼的臉蛋:「差點忘了,你明天一早是不是可以出院了?
肖衡輕應。
程宜掐算著時間,嘖了聲:「怎麼辦,我好像趕不回去哎。」
「沒關係。」肖衡在那頭淺笑,「我在家等你。」
雪粒輕拂過車窗,程宜的眼底盛著柔和的月色,滿心歡喜:「好。」
掛斷電話,肖衡又平躺了一會。
一想到明天就能見到程宜,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,便起身去了走廊。
熬了大半天,長輩們都回去休息了,肖衡站在門口,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遇到商望。
看樣子,他剛從周聿白的病房裡出來。
隔著十幾米,兩人無聲對視,還是商望先淡淡開口。
「這麼晚了你幹什麼去?」
「抽菸。」
「醫院裡抽菸?」
「消防通道。」
「……」
常有病人家屬躲在那裡抽菸解乏,商望也見怪不怪,正準備走,肖衡冷冷地叫住他:「不一起嗎?」
商望聞言側身,話裡有話:「你確定要一起?」
還是說,肖衡又打算先把煙遞給他,然後半路再收回去。
真夠幼稚的。
肖衡不答,將煙抽出來咬在齒關,隨後用兩指靈活地轉著火機,先一步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商望微微蹙眉,思來想去,還是跟了過去。
消防通道里只有一扇半大不大的窗,昏暗的空間內,辛辣的菸草味徐徐蔓延開來,商望瞥眼,忽而問:「你是不是跟聿白說什麼了?」
肖衡倚靠著牆面,雖然單穿著病號服,但火力旺也不覺得冷。
「怎麼了?」
「他要轉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