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落,肖衡意味深長地笑了聲,吸了口煙才瞭然道:「你這麼晚過來就是為了給他辦理轉院的?」
不知是誰在窗台放了個截斷的水瓶,裡面浮著種類不一的煙屁,商望將菸灰彈在其中,眼色暗露狐疑:「他嚷嚷好幾天了。」
周聿白在醫院裡住的好好的,突然要走,他很難不聯想到肖衡。
這兩人針尖對麥芒的。
肖衡沒有正面回答,懶散地應聲:「好幾天了啊。」
商望不解。
肖衡穩步近前,將餘下的半截煙淹進水瓶里,繼而抬頭,直截了當地道出要求:「把你弟弟送走,越遠越好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商望的臉色微沉,「肖衡,這次的事……」
「你是你,周聿白是周聿白。」
肖衡態度強硬地截停他,那對黑眸毫無溫度:「幫我的是你,和周聿白沒有任何關係,我只是讓你把他送走,已經很念顧你的人情了。」
商望輕眯雙眼:「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
肖衡不緊不慢地吐出兩個字。
「趙燼。」
「……」
原來如此。
商望終於明白了。
他疲憊地合上眼帘,伸手捏住高挺的鼻樑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攤上這麼個愛闖禍的弟弟,肖衡看出他也糟心至極,懶得再說什麼難聽話刺激他,將火機收好。
「我知道,涉及到周聿白的事,任何人都排不到他前面去,畢竟你們兄弟兩個血濃於水,我理解。」
肖衡說完,又故作恍然地更正。
「不對,是任何人,但除了程禧。」
「……」
商望皮笑肉不笑:「拿小禧威脅我啊?」
「我可沒說這種話。」肖衡挑眉,笑的無賴極了,「但你要是堅持不送走周聿白,我不介意找時間,再和他切磋一下拳腳。」
商望難以置信:「肖衡,你今天才脫罪。」
還要打架?
「雖然周聿白的最初動機是壞的,幸而結果是好的,看在你不明真相還傾力相助的份上,算我欠你一個人情,我可以只追究到這一步。」
「但這僅僅是因為他傷害的目標是我。」
「如果事關程宜。」
肖衡不為所動,仍是那句話。
「我保證不了。」
商望微不可察地提了口氣。
「抱歉。」肖衡直言,「在我心裡,我媳婦兒也是第一順位。」
或許是那個『也』字觸及到了商望的某條神經,他微垂眼,好半晌才不耐地答應:「我年後要回倫敦,我會把聿白一起帶走」
肖衡還是沒表態。
商望見明白,無可奈何地將菸蒂扔掉:「我不會再讓他回國了。」
肖衡這才慢悠悠地點頭。
臨走時,商望扶著沉重的安全門,想了想,語調嚴肅沉冷:「肖衡,既然趙燼的事是我弟弟挑出來的,那你也不欠我什麼了。」
肖衡沉默幾秒:「謝了,以後有幫得上忙的,儘管直說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但我不一定幫。」
「……」
隔天清早,崔金榮來接肖衡出院。
他沒帶太多貼身衣物,老太太手腳麻利,只是在檢查床底時,發現下面空蕩蕩的,詫異道:「那麼多水果,你全都吃完了?」
肖衡慢悠悠地穿外套,骨頭恢復的差不多,但抬手時還會牽痛。
「早吃完了。」
「安安的好朋友給你拿了那麼大一個果籃,也吃完了?」
「……」肖衡懶得提,「嗯呢。」
「你這哪有養病的樣,我坐月子的時候也沒你這麼能吃。」崔金榮放下床單,「行了,什麼都沒落,趕緊跟我下樓,老程他們等著你呢。」
肖衡沒想到出院待遇這麼高規格,連最近正感冒的卓老爺子都到了。
「行啊。」老爺子背著手,「聽說錢嫂在家裡給你燉了豆腐,回去後記得多吃兩口,以後都是清清白白的了。」
肖衡笑:「知道了。」
卓老爺子說著,又去拍他的肩膀,期間還煞有介事地捏了幾下:「好傢夥,你小子比我年輕時還壯實啊。」
昨天下過大雪,今早大降溫,卓箐攥緊衣領,催促著眾人上車。
肖衡扶著車門剛要邁腿,冥冥之中似乎察覺到什麼,又悄然站住了。
程封見他一臉迷茫,好笑道:「想什麼呢?」
肖衡沒說話。
幾秒後。
他猛地轉回身。
目光穿行過往來如梭的人群,精準落向那個正站在街口的女孩子。
她俏皮的歪歪頭。
笑得格外燦爛。
肖衡黑沉的瞳孔亮了一瞬,刺冷的風從耳畔呼嘯而過,一時間什麼都聽不到了,本能的邁開雙腿,沖她飛奔而去。
程封怔了下,腦袋跟著他轉,發現程宜時也驚喜萬分。
「安安回來了?」
聞言,眾人紛紛回頭。
程封望著肖衡急切地背影,哭笑不得:「邪門了,我都沒看見,這小子是怎麼發現的。」
肖衡越跑越快,任憑冷風倒灌進喉嚨,眼眶卻是滾燙酸澀的。
程宜沖他張開雙臂。
「想我了沒?」
思念的話就頂在舌根,但肖衡說不出來,手臂穿過程宜的,毫不猶豫地將她摟進懷裡。
淚水也在觸碰到她的一瞬。
砸落在鼻樑。
熟悉的白茶花香。
日思夜想的愛人。
都回來了。
他抱得格外用力,程宜被迫抬著下巴,抿了抿唇將淚意斂住,笑聲難掩沙啞:「好了,你還有傷,會疼的。」
肖衡固執地搖頭。
「不疼。」他哽咽著,「一點都不疼了。」
程宜才不信,但推了幾次都沒成功,怕再掙扎反倒弄疼他,只好繼續抱著。
良久,肖衡慢慢抬起頭:「媳婦兒,你不是說回不來了嗎?」
「是啊,可是我實在是太想你啦。」程宜毫不掩飾,「晚上睡不著,想立刻馬上見到你,就把航班提前了半天。」
肖衡既高興又心疼,幫她把吹亂的頭髮捋好:「累壞了吧。」
程宜順勢握住他的腕骨,臉頰貼在他溫熱的掌心:「還好,不累。」
怎麼會不累。
肖衡抬起另一隻手,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她眼下的倦青。
「不過我還以為你發現不了呢。」程宜有些好奇,「噯,你是不是出樓門的時候看到我了?」
肖衡低聲:「沒看到。」
程宜愣了愣,睫毛不自覺地顫動兩番:「那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?」
肖衡自己也說不清,注視著她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,溫和啟唇。
「我就是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