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嫂做了一大桌子菜,一來為了慶祝肖衡出院,二來給程宜接風。
人老了,只剩下回憶和自省。
兩家人有聊不完的話題。
白酒也開了好幾瓶。
賀華年更是關不上話匣子,將榆城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翻來覆去的說了好幾遍,到後來聽得程宜直打哈欠。
她和肖衡插不上話,還是錢嫂眼尖,主動提出讓小兩口上樓休息。
「也好。」卓箐摸摸女兒的臉,「你和小衡先去歇著吧。」
程宜拖著兩條灌鉛的雙腿先行一步。
肖衡不急,起身後將程老爺子席間給他倒的小半杯酒一飲而盡,輕聲叮囑道:「媽,那你們也少喝點。」
「?!」
剛走到樓梯中央的程宜錯愕回頭。
然後就見卓箐輕頷首。
程宜的瞌睡蟲都被那個稱呼趕跑了大半,待肖衡近前,才緩緩合上張大的嘴巴,用氣聲問:「你……什麼時候改的口啊?」
肖衡環著她的腰,稀疏平常的口吻:「結婚證送來的那天啊。」
「……」程宜指了指自己,「那我呢?」
奶奶和舅舅無所謂了。
她剛才還一口一個肖叔叔。
肖衡一臉無辜。
程宜訕訕地轉身。
果不其然,肖岳嶙也在看她。
雖然兩人已經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,但這一刻,程宜才後反勁的意識到自己真的和肖衡結婚了。
而且……肖叔叔似乎很期待的樣子。
肖岳嶙今天心情大好,小半瓶白酒下肚,平素沉悶的臉上掛滿笑意。
程宜咽了咽,先是看向程封,見他很隱晦的點頭,才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氣,端著一張羞紅的小臉乖巧道。
「嗯……爸爸,您也少喝點。」
肖岳嶙:「好,我知道。」
程封朗笑幾聲,順手幫他添酒。
「怎麼樣,有女兒幸福吧。」
肖岳嶙不得不承認。
確實很幸福。
比起小時候看多了抗戰劇,拿著沙包假裝手榴彈,還揚言要炸死他和賀華年的肖衡,程宜這句爸爸叫的他心裡暖呼呼的。
不愧是小棉襖啊。
肖衡被程宜的小模樣逗得直樂,回臥室後忍不住吐槽:「可以啊,我叫了二十六年的爸,也沒見他這麼高興過。」
程宜捧著臉,心跳飛快。
肖衡將從醫院帶回來的行李箱打開,拉開裡層,把一堆厚厚的紅包扔去床上。
「媳婦兒,收好。」
程宜眨眨眼:「這是什麼?」
肖衡:「當然是咱倆的改口費啊,早都準備好了,就等你回來呢。」
程宜咕噥:「不都是在婚禮當天改口嘛,而且……我心裡都沒個準備,剛才緊張死了。」
「那天騙我簽字的時候想啥了?」肖衡倒打一耙,「改口沒準備,拐賣良家少男倒是準備的充分。」
「……」
誰拐賣你了。
肖衡笑:「先收起來吧,奶奶說了,婚禮當天還有呢。」
這也太多了。
紅包封皮都快爆炸了。
程宜正收拾,從旁邊嗖地飛過來一張銀行卡,她拿起來看了看,又聽肖衡淡淡道:「我的工資卡,密碼六個零,以後也歸你了。」
「……給我幹嘛?」程宜迷茫道。
肖衡上衣脫到一半,又露出那種固有理念遭到衝擊的表情:「不都是媳婦兒管錢嗎?」
程宜若有所思:「是嗎?」
「廢話。」肖衡言之鑿鑿地解釋,「你不管我多沒面子。」
「……」
什麼亂七八糟的。
全部收好後,程宜見他單穿著內褲往浴室走,不禁一怔。
「你要洗澡嗎」
渾身都是消毒水味,肖衡早受夠了。
他想用程宜香噴噴的沐浴乳。
只不過。
肖衡半轉身,削薄的唇勾了勾,語意曖昧:「寶寶要一起嗎?」
程宜瘋狂搖頭,戳穿他。
「不做,你傷還沒好呢。」
「行叭。」
肖衡沒有強求,學著她平時的語氣,滿是遺憾的進了衛生間。
程宜也拉著行李箱進了衣帽間。
剛換好睡衣。
衛生間裡一陣稀里嘩啦。
似乎是東西掉了。
她嚇了一跳,還以為是肖衡摔倒了,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衛生間。
「肖衡?」
地上躺著沐浴露和洗髮水的瓶子。
但不見肖衡人影。
下一秒。
門在背後緩慢關合。
「……」
她好像上當了。
那兩條遒勁的手臂從腰側環來,有熾熱的呼吸落在耳畔,程宜偏頭對上他黑沉的眼,又氣又笑:「你要不要這麼心機?」
肖衡叼住她秒速泛紅的耳尖,一點點貼近:「可是我真的好想x你,怎麼辦啊寶寶,老公都x半天了。」
哪怕程宜的糙話閾值經過他的磨練提高了不少,還是聽得雙腿發軟。
「可是你的傷……」
「放心。」
肖衡用指尖繞著她睡衣下擺,低頭啄吻起那條細白的天鵝頸。
「我會慢慢的。」
他是慢,但程宜來得快,結束後窩躺在床上,累的眼皮都抬不動了。
「……肖衡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真的不疼嗎?」
肖衡側身,拄著腦袋笑而不語。
完全不疼是不可能的。
但是值了。
「睡吧。」他輕撫著程宜紅意未消的臉,「晚飯前叫你。」
累過頭反倒睡不著,程宜閉著眼睛,喃喃地問:「對了,技術標籌備的怎麼樣了?崔工和孫老師把工程圖繪製好了?」
「都弄好了。」肖衡說,「就等四月份投標了。」
程宜輕應:「只要能中標,你五月份就可以去考執業證了,過完年記得請崔工和小鄒吃頓大餐,他們可都是你的貴人。」
肖衡垂下頭親了親她。
「還有你。」
「我怎麼了?」
「程宜,你是我最大的貴人。」
程宜眼皮微動,默默往他懷裡鑽。
肖衡輕笑。
隨後抬起手臂,摟緊了這份降臨在他26歲的獨家好運。
-
除夕夜兩家是在一起過的,年後返崗,綜合辦有新司機入職,肖衡被卓箐正式調去了設計部。
投標截止日是四月中旬。
但四月初。
他接到了商望的電話。
被告人趙燼犯故意傷害罪、誣告陷害罪、行賄罪、數罪併罰,再綜合其策劃全部惡行、拒不認罪且毫無悔過的表現。
最終依法判處無期徒刑,剝奪其政治權利終身,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。
餘下的團伙也一併收監。
殘冬的寒意剛剛褪盡,今年的第一場春雨來的悄無聲息。
雨不大,只是綿霧朦朧,落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匯成一條條細流。
「真判無期了?」肖衡似笑非笑,「你乾的?」
「是安安要求的。」
「真厲害,不愧是我媳婦兒。」
商望在那端默了一會,似乎是習慣了肖衡的說話方式。
臨掛斷前。
他破天荒地提了個要求。
「月底回倫敦,別和安安來送我。」
「想讓程禧單獨送你是吧。」
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