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標當天，程氏派出一堆員工兵分十八路護送，等唱標結束，肖衡從中心大廳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了。
細雨如針，滿城春意。
卓箐站在台階上，瞭然道：「不用等我了，你先去安安那吧，我坐別的車回去就行。」
肖衡笑著搖頭，將手裡的傘撐開：「沒事媽，不差那一會，何況讓別的員工開車送您我也不放心啊。」
卓箐失笑：「頂屬你小子嘴甜。」
途中，卓箐揉著鼻樑，在后座交代：「等過兩天宣布了中標方，你和安安就搬到興安路的別墅去住吧，我和你爺爺他們都說好了。」
肖衡搓著方向盤，笑呵呵地：「知道了。」
將卓箐送回程氏，他又悠哉哉地開著車趕到泊遠，推開大門，一樓的前台揚起頭：「您今天怎麼有空來了？」
肖衡近前，挑眉伸手：「我不能來嗎？」
老闆夫怎麼不能來，前台忙說：「您不用登記的，直接上去就行。」
肖衡堅持：「這是流程，不能因為我破了。」
前台拗不過他，將表格遞過去。
肖衡刷刷地寫完還回。
前台接過。
除了姓名和日期，大多數位置都空著，唯獨來訪人一欄肆無忌憚地寫著八個大字：總經理的合法老公。
「……」她嚴重懷疑肖衡就是想炫耀一下。
十分鐘後，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，程宜正慢吞吞地削蘋果，頭也不抬地問：「你怎麼才上來，前台說你早就到了啊。」
肖衡掃了掃額前的碎發，將外套掛好，語氣懶散：「我不得各個部門視察一下。」
程宜覺得好笑：「你視哪門子的察？」
「怕你壓榨員工，」肖衡輕哼，「看看還有沒有亂加班的現象。」
程宜反應了幾秒，略有迷茫。
「你又去技術部了？」
「嗯呢。」
「你總往那跑什麼？」
「你猜。」
「啊……你是說季沐揚啊。」程宜想起來，把水果刀放好，「他年後不怎麼加班了，你倆才見過幾面啊，還心疼上他了。」
肖衡沒接茬，養大爺似的往沙發里一躺，借著這個姿勢，他終於發現程宜的右手邊還坐著個小女孩。
身量小小的，大概三四歲的樣子，一言不發地縮在辦公桌後面。
那雙大眼睛像兩顆黑葡萄。
（請記住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，101𝘬𝘬𝘴.𝘤𝘰𝘮等你讀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正怯生生地盯著他看。
「……」肖衡懵了，「這誰家孩子？」
剛才被電腦顯示屏擋的嚴嚴實實，他連根頭髮絲都沒看到。
幸好沒亂講話。
「這是財務部徐姐家的小女兒檸檸，幼兒園下午臨時放假，就把她先接公司來了。」程宜說著，抽了張濕巾擦手。
她特別招小孩子喜歡，夏檸檸玩了一會後死活不肯走，索性留在辦公室了。
肖衡坐直：「那她爸呢？」
程宜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檸檸。
「出差了還沒回來。」
「謝謝阿姨。」
檸檸奶聲奶氣地雙手接過。
她捧著蘋果，沒著急吃，一個勁兒地往肖衡那瞄。
程宜笑：「檸檸，你總看他幹什麼呀？」
檸檸小心翼翼地搖頭。
沒辦法，長得太帥難免老少通吃。
肖衡頗為臭屁的起身近前，單手撐著桌面，居高臨下地學著程宜逗小孩。
「你多大了？」
誰知檸檸聽到這話，兩片唇癟住，嗚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肖衡：「……」
程宜怔了怔，湊頭問：「怎麼了檸檸？好好的你哭什麼呀？」
從檸檸眼眶裡掉出來的金豆子可比程宜大得多了，肖衡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……好像沒什麼問題啊。
她和程宜玩鬧了小半天。
自己問句話就哭了。
什麼情況。
檸檸哭的滿臉是淚，程宜只好把她抱到腿上，順著她的脊背捋拍，溫聲細語地安撫：「檸檸不怕，叔叔不是壞人的。」
「……」肖衡嘴角微抽。
是因為這個嗎？
他不信。
桌上的果盤裡洗了些草莓，肖衡挑了顆又大又圓又紅的，想挽回一點初見面的形象：「叔叔把這個賠給檸檸好不好？」
檸檸抽噎著抬眼。
看到他。
再次放聲嚎啕。
「……」
服了。
還真是因為這個。
肖衡蹙眉，難以置信地轉向程宜，詢問的口吻難掩委屈：「不是……媳婦兒，我看起來真的有這麼可怕嗎？」
小的還在哭，程宜哪有心思哄大的。
「可能是你長得嚇人。」
「……」
肖衡點點自己胸口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我確定。」
程宜給予他沉重一擊：「小孩子哪管你帥不帥，別說檸檸了，我第一次看到你，心裡也挺害怕的。」
單論氣質。
很多時候真的不太像好人。
怪不得自從肖衡進了辦公室，原本愛說愛鬧的檸檸突然安靜了。
還一直盯著他看。
肖衡在成年人眼裡都人高馬大的，何況是還不滿四歲的檸檸。
長得兇巴巴。
不怨孩子會害怕。
肖衡將草莓放回盤子，又用寬掌抹了把臉，心如死灰地往沙發里一栽。
距離拉遠，檸檸的哭聲也小了。
「檸檸放心，阿姨會保護好檸檸的。」程宜幫她擦掉眼淚，「我們不管他了，先吃蘋果好不好？」
肖衡默默閉上眼睛。
依稀記得。
張春穗幼年時也總躲著他，當哥哥的怎麼抱都可以，他就不行。
合著是長得嚇人。
他氣笑了。
結果這細微的動靜被檸檸捕捉到了，她咬住蘋果的嘴巴鬆開，像是被厲鬼索命，轉眼間又要掉眼淚。
真是的，
程宜向沙發投去一道嗔怪的眼神。
「你別笑了。」
「……」
「好了檸檸，你聽阿姨說哈。」
程宜雙手合十貼在臉側，用生平最溫柔的語氣解釋。
「叔叔絕對不是什麼壞人，也不咬人，他是阿姨的老公，就像……就像檸檸的爸爸媽媽那樣，阿姨和叔叔也結婚了。」
她解釋的很好，但在檸檸聽來，等同於程宜一輩子都要與狼共舞。
她超級喜歡程阿姨。
於是乎，檸檸大聲哭嚎。
「阿姨——」
「我不想讓你和他結婚——」
「你別和他結婚——」
程宜頓時手忙腳亂，一邊給她擦淚一邊利落答應：「好好好，阿姨不和叔叔結婚了，叔叔壞，阿姨以後離他遠遠的。」
說著，她又心急如焚地催促肖衡：「哎呀，你先別在這躺著了。」
肖衡攤了攤手。
真行。
他在自己媳婦兒的辦公室，被一個小屁孩的眼淚沖跑了。
臨走前，肖衡握著門把手連連嘖嘴：「你小的時候肯定跟這孩子一模一樣。」
程宜切了聲：「說得好像你見過似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