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肖衡拉到那輛沃爾沃旁邊,程宜沖他攤手:「車鑰匙給我。」
肖衡懶懶垂眼。
既然姜桐他們已經在婚房埋伏好了,那麼眼下就是最關鍵的一步。
於是他倚著車身咕噥。
「給你幹嘛。」
「回家啊。」
「我不回家。」
程宜笑了,抱起手臂好脾氣地詢問:「不回家幹嘛去呀?」
肖衡沉默兩秒。
再啟唇時整個人似乎醉透了。
「……我想去咱倆的婚房。」
怕程宜拒絕,他還抄過她的腕骨輕捏,撒嬌意外明顯:「媳婦兒……我想去咱倆的婚房看看……行嗎?」
一顆心剛懸起又馬上落地。
因為程宜痛快極了。
「行啊。」
「……」
途中,程宜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,也沒問他為什麼突然心血來潮的要去婚房。
肖衡窩坐在副駕,偏頭假寐。
計劃格外順利。
連他都忍不住腹誹,程宜是不是有點太慣著自己了。
路口紅燈,肖衡借著四周時不時響起的鳴笛聲半掀眼皮,程宜也剛好看過來,伸手摸了摸他的臉:「還難受嗎?」
一想到等下要做什麼,肖衡眼色溫柔,搖搖頭:「不難受了。」
小鄒訂的飯店離興安路不遠不近,車子停在別墅外時,整棟樓身披著皎潔的月色,裡面半分光亮都沒有。
程宜拉開副駕車門,見肖衡正歪著頭,定定地瞧著她。
「下車啊。」她笑道,「不是你要來的嗎?」
路上心急火燎,可真到了這裡,肖衡反倒沒那麼著急了。
他衝程宜勾了勾手。
以為他有話要說,程宜扶著車頂傾身。
「怎麼啦?」
肖衡笑而不語,揚起頭,淺嘗輒止的吻了吻她紅潤的唇角。
沒辦法。
他喝酒了。
程宜微微一怔,這才聽他溫聲呢喃:「程宜,我真的好愛你啊。」
夜風微涼。
程宜耳尖的溫度卻不降反升。
「我知道。」
按下指紋,鐵藝雕花大門自動打開,程宜習慣性去牽肖衡的手。
「你……哎?」
話說半截,肖衡倏地跑了。
程宜跟著轉頭。
他速度驚人,每一步都踩得極穩,哪裡有半點醉酒的樣子。
「……」
程宜站在原地失笑兩聲,繼而將左手抄進口袋,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。
門廊處一片漆黑。
空氣中浮動著輕盈的花香。
實在是太安靜了。
甚至有些詭異。
程宜停下。
他並未在第一時間輕喚肖衡的名字,就那樣等了等,直到身後的房門緩緩合上。
『啪——』
主客廳內燈光大亮。
與此同時。
姜桐一行人變戲法似的,從沙發後、落地簾側邊、餐廳隔斷等各個角落竄出來。
細碎的彩片和花瓣漫天灑落。
歡呼聲此起彼伏。
作為相伴十年的好閨蜜,姜桐眼底泛著水花,指了指她的身後。
程宜含著笑,慢悠悠地轉身。
肖衡獨自站在門前。
他直挺的雙肩盛著暖融融的燈光,左手拿著一捧紅玫瑰,右手攥著絨盒背在身後,目光牢牢的鎖著她。
激動之餘難免緊張。
「啊……費盡心機的把我騙到這裡,原來是想和我求婚。」程宜後反勁似的笑,「你們瞞的真不錯啊。」
「誰讓你那麼單純的。」
姜桐摩拳擦掌,催促肖衡:「快快。」
心愛之人近在咫尺,肖衡的手心汗潮,心都快從嗓子眼裡飛出來。
程宜歪歪頭。
肖衡不由得深吸口氣。
幾秒後。
他款步靠近,那隻膝蓋在眾目睽睽之下抵在鋪滿花瓣的地面上,沒有立刻抬頭,冗長的黑睫輕顫著,呼吸也亂了。
原本預備好的那些海誓山盟。
說不出來。
全忘了。
就是愛極了。
一輩子都不想和她分開。
醞釀的太久,姜桐幾個在旁邊都快急死了,張秋寶左看右看,撿了一個還沒完全展開的小花苞扔過去,提醒道:「小衡哥!」
肖衡終於仰起頭。
程宜垂下眼帘。
四目相對。
瞳孔深處只有對方。
肖衡心口發燙,將戒指盒慢慢托起,滿肚子的話都融為了一句懊悔。
「程宜,早知道我如今會這麼的愛你,去年盛夏,初見面的那天,我一定一定不會凶你的。」
這是哪門子的求婚誓言。
程宜撲哧一笑。
「真的。」肖衡的鼻腔越來越酸,狹長的眼尾洇紅,「不騙你。」
程宜回應的溫和:「我知道。」
肖衡抿抿唇,將戒指盒衝著她打開:「程宜,嫁給我好嗎?」
程宜挑眉:「可我不是已經嫁給你了嗎?」
肖衡眼巴巴地:「這是儀式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
程宜尾音拉的俏皮。
「那我就勉為其難再嫁一遍吧。」
姜桐默默地念了句耶斯。
準備了這麼長時間,最關鍵的一幕可不能錯過,眾人擁過來,卻見肖衡臉色陡變。
絨盒裡的那隻女戒不見了。
姜桐打了個寒顫。
「不是……安安的戒指呢?」
關鍵時刻掉鏈子,張秋寶血也涼了。
「小衡哥?」
肖衡艱澀地咽了咽。
不應該啊。
「哎呀!還瞅什麼呢!」 小茹姐在後面心急如焚地揚聲,「抓緊給小鄒打個電話問問!搞不好落在他車上了!」
「還有還有」 張秋寶一拍巴掌,飛速回憶著經過,「剛才躲起來的時候,小衡哥是不是打開過盒子,地上花瓣堆里也趕緊翻一翻!」
事發突然。
所有人亂成一團。
唯有程禧紋絲不動的站在不遠處。
肖衡的頭皮一陣陣發麻,心慌得不敢抬眼看程宜。
「我……我去院子裡找一下。」
他倉促轉身。
但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了。
不太對勁。
他生怕出意外,整整一下午都沒動過盒子,怎麼可能弄丟。
還單獨弄丟了女戒。
肖衡猛地回身。
程宜那對杏眼盛著狡猾的光,活像只得逞的小狐狸。
頂在喉嚨的心滑回原位,肖衡顫了顫唇,不可思議地笑出聲。
「請問,你們是在找這個嗎?」
眾人循聲回頭。
程宜緩緩抽出始終揣在口袋的左手。
纖細的指尖輕掐著一枚鑽戒。
戒身素淨通透。
鑽石熠熠生輝。
完好無損。
正是大家瘋找的那枚女戒。
姜桐眨巴兩下眼睛,反應過來,又氣又笑:「程安安!你太壞了!就不怕把你家肖衡嚇出心臟病!」
程宜充耳不聞,看向肖衡,溫聲細語地喚道:「好了,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