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是商望的錯覺吧。
看到程禧的一瞬,陽光傾灑進來,似乎連大廳里的氣溫都升高了。
她下了計程車就開始跑,這會額頭浮了層汗,淨白的頸彎黏著幾縷碎發。
商望想幫忙撥開。
但半路,還是選擇向陸誠索要面紙。
陸誠正沉浸在欣慰中,商望催促了兩遍,他才將將回神。
「商總,您和程副經理慢慢聊,我去找二少爺了。」陸誠禮貌點頭,將面紙交給程禧,腳步輕快的拉著行李箱走了。
「周聿白也要走嗎?」
程禧還不知道這事。
當然了。
原因也沒法提。
好不容易和程禧冰釋前嫌,商望不敢冒這個風險,只頗為沉悶地說了句:「一言難盡,我這次把聿白帶走,就不讓他回來了。」
程禧輕應:「不回來也好。」
大廳里人來人往,她說完這句,和商望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。
不是不想說。
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商望瞥眼,見程很輕地吸了吸鼻子,低聲問:「是不是穿少了?」
程禧搖搖頭:「是跑的太急了。」
商望的心尖微微一縮,低頭看向腕錶:「我還有五分鐘。」
程禧心知肚明,直接點破:「你著急也沒辦法,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。」
商望:「再想想。」
程禧沒忍住,偏過頭失笑。
「就不怕我說點你不愛聽的?」
再難聽,頂多是不複合。
總比什麼都不說,白白浪費掉這五分鐘要好。
「所以你還是有話想說。」商望笑了笑,「是這個意思嗎?」
刻骨銘心的愛著他時,程禧還是白紙一張,如今時過境遷,她承認自己身上多多少少殘留了商望的影子。
脾氣秉性。
行事作風。
全是他的曾經。
於是乎,程禧淡然啟唇:「說實話,你也老大不小了,既然家裡催婚,在倫敦碰到合適的女孩子,還是要往前走的,沒必要一直拖著。」
商望將手抄進口袋。
真厲害。
短短十秒內連扎了他兩刀。
幸而多幾年的大米飯不是白吃的,商望輕描淡寫地反問:「聽這話的意思,你該不會是已經有了心儀的男嘉賓吧?」
「……」程禧怔了下,「我沒有啊。」
商望四兩撥千斤:「是嗎?我還以為你突然說這些,是在給我打預防針。」
程禧無語:「我沒在鋪墊自己。」
商望默默頷首。
沒有就好。
時間爭分奪秒的在沉默中流逝,還剩下兩分鐘,商望忽而輕聲:「我知道你現在的生活重心不是愛情了,不過有時間的話,去倫敦旅旅遊,散散心也挺好的。」
明里暗裡,就差把『我還是想和你複合』說出來了。
程禧沒接這茬。
商望又說:「你以前養的那個仙人球都死了。」
能把仙人球養死也是本事,程禧說:「你沒把自己養死就好。」
商望微頓:「我想表達的是,我現在還住在咱倆以前的那個公寓,沒搬過。」
程禧:「我聽出來了。」
商望:「……」
程禧各路嚴防,看來今天這個球,他是徹底踢不進去了。
終於只剩最後半分鐘。
程禧目視前方,微不可察地道出那四個字:「我會考慮。」
商望睇眼:「考慮什麼?」
程禧回視:「考慮去倫敦旅遊。」
也會考慮複合的事。
商望輕輕一笑。
能理解她的猶豫,強摘的果子未必甜,誰又能說得准未來的事呢。
她願意考慮就夠了。
他不會逼她。
臨走前,商望征取她的意見:「等我到了倫敦,可以給你發簡訊報平安嗎?」
程禧點了點頭。
直到廣播通知頭等艙的乘客先行登機,商望才姍姍來遲。
周聿白正站在專用通道的入口,瞧見他,懶散道:「哥,你這是碰到誰了啊,聊這麼久?」
看來陸誠沒告訴他。
商望淡淡道:「肖衡過來送我了。」
肖衡?
周聿白現在就聽不得這兩個字,頭皮麻酥酥的,二話不說,壓低帽檐往前走。
商望似笑非笑。
他將機票遞給工作人員,口袋裡的手機卻冷不丁地嗡了聲。
拿出來。
微信好友申請。
[程禧]
驗證消息也簡單。
[簡訊費錢,微信說吧]
商望怔了兩秒,旋即化開一抹燦笑。
陸誠不解,在後面探頭:「商總,怎麼了嗎?」
商望接過機票,眉骨微揚:「不告訴你。」
陸誠:「……」
-
五月初,程氏正式和市里簽訂了總包合同,肖衡也藉由此次機會抄了近路,拿著孫秋梅和崔工的介紹信,報名了一級註冊設計師資格考試。
順利承攬了市級重點項目,崔工作為總工程師,圈內地位直逼頂流,月底有電視台記者來採訪,他特地把愛徒拉上了。
程宜這段時間忙的不可開交,抽空過來,剛巧碰上記者離開。
「結束了啊。」她站在前台遺憾道,「到底來晚了。」
小茹姐攤攤手:「來早了也沒用,不讓旁觀,桐桐去會服都被攆出來了。」
門外,崔工站在台階上目送記者離開,轉身看到肖衡,臉色唰地黑成一坨。
「你小子,以後別管我叫師父。」
他說完拔腿就走
肖衡哭笑不得,順手幫他推開樓門。
「您至於嗎?」
「別跟我說話,我不是你師父。」
「您慢點走。」
「我就快。」
師徒二人站在大堂里爭執的臉紅脖子粗,程宜早就見怪不怪,倒是小茹姐看的滿頭霧水:「怎麼了這是?」
肖衡不甚在意地:「沒什麼事。」
「沒事?」
這一句話算是火上澆油,崔工一手捂著心口,一手指著他:「你可真行啊,人家記者採訪了我倆小時,好不容易勻給你十分鐘,你倒好,滿嘴全是感謝你媳婦兒。」
正翻看工作消息的程宜愣了下,茫然抬頭。
怎麼還有她的事。
肖衡挑眉:「我不是也提您了嗎?」
「你還好意思說?」崔工瞪眼,左手背狂砸右手心,「要不是人家記者問,你就沒什麼想和師父說的嗎?你能想起我來?」
肖衡哼笑兩聲,完全不慌:「您這就不懂了吧,這叫壓軸,我是故意的,最重要的人必須得放在最後說,這才顯得尊貴體面呢。」
這是哪門子的詭辯,崔工險些被他牽著鼻子走:「行行,我說不過你,你是理它爹。」
程宜正要笑。
崔工無差別掃射。
「笑什麼笑,理它娘。」
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