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目全線啟動後,負責分包的泊遠幾乎是一件事摞著一件事,程宜分身乏術,整個備婚期都是肖衡在四處奔波。
選婚紗、看場地,聘司儀。
再到拜託徐姐,哄著檸檸當花童。
全程沒讓程宜費心。
七月初,婚禮當天,程宜四點多就被化妝師從被窩裡揪起來,她腦袋昏沉,將彩排時司儀交代的流程細節忘得一乾二淨。
不過沒關係。
肖衡記得分毫不差。
他在台上牢牢握著她的手,按照步驟左轉右轉,半點沒掉鏈子。
晚間,喧囂散盡。
偌大的婚房裡只剩下兩人。
床頭燈是溫暖的橘調,程宜渾身酸軟,從浴室里出來後連紅包都疲於數,一頭栽在鋪滿花瓣的床上,哀哼兩聲。
「……累死我了。」
肖衡將上衣脫掉,回過頭見她縮成一個糰子,調侃道:「這就累了?」
「……嗯。」
「乖,先別睡。」
困意如潮水般襲來,程宜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:「……不要,我撐不住了。」
肖衡笑笑沒說話。
水聲淅瀝,不知什麼時候停的,迷迷糊糊間,程宜聞到一股清爽的薄荷味,直到嘴唇被人咬的濕濡,才後知後覺地半掀眼皮。
「……你幹嘛?」
忙碌了一整天,肖衡的眼底沒有半分倦意,那對近在咫尺的黑瞳格外炙熱。
「x你。」
「……」程宜佩服,「你不累嗎?」
肖衡搖頭,伸出指尖撥開她半濕的額發,語意曖昧繾綣:「今晚可是洞房花燭,不做多不像話啊,何況又不用你動。」
程宜被逗笑了。
軟糯的小模樣看的肖衡眼眶發熱。
他輕輕扣住她的後頸,細密的吻從她的鼻尖一路走到精緻小巧的肚臍。
程宜癢的受不了,翻身躲避。
於是被肖衡順利得逞。
他從後撈起她的腰,隨之的動作輕緩又克制,右手指尖順著她小臂上滑。
撥開指縫,緊緊的扣握住。
所有愛意都傾瀉給她。
-
八月上旬查分,肖衡全科及格。
程宜陪著他去住建廳正式辦理註冊的那天,正值江綏盛夏,天氣熱得能殺人。
一上午的資料核對、簽字審批、信息錄入實在消磨耐心,肖衡看著到手的資格證和執業印章,心裡的大石頭總算安穩落地。
這下再也不用小鄒幫忙掛名了。
出來後,兩人去到附近的小公園,坐在陰涼處看著一群小孩子堆沙堡。
「真有活力啊。」程宜感慨。
椅子後的香樟樹枝繁葉茂,四周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。
肖衡側過頭,目光從熱鬧的沙池收回,不聲不響地落在程宜身上。
陽光穿過枝葉,融入她明亮的眼眸。
「你也過去玩。」肖衡挑挑眉,「你長得這麼好看,他們肯定喜歡你。」
「玩就算了。」
程宜瞧見街對面有家超市,咽了咽乾澀的喉嚨:「我去買雪糕,你要吃嗎?」
肖衡慢條斯理地點頭。
程宜回來的很快。
她在太陽底下一路小跑,結果只買了一支巧克力味道的雪糕。
肖衡看了眼她手裡那瓶常溫的礦泉水,不解地揚起頭。
「你不吃嗎?」
程宜坐下,擰開後喝了一大口才解釋:「不吃了,天太熱,吃涼的怕鬧肚子。」
肖衡撕開包裝:「你就不怕我鬧肚子?」
「不怕。」
「……」
說的也是。
他的身體素質擺在這。
公園裡除了玩沙的小孩子,就是守著孩子玩沙的父母,他們兩個不上不下的年輕人坐在那裡,委實乍眼。
見其中一個小男孩看過來。
肖衡的吃相愈發做作。
小男孩盯了一會,忽然扔下塑料鏟子跑到媽媽身邊,估計是看饞了。
不多時,沙池裡的孩子人手一支雪糕。
還都是巧克力味道的。
肖衡將吃完的扁木棍叼在齒關,見此情形,不禁哼笑兩聲。
他還挺有帶貨潛質。
「好啦。」
程宜直接將木棍抽走扔進垃圾桶,隨後拍拍他的大腿,側身躺了上去。
微風輕柔。
夏日的燥熱被層層綠蔭隔絕住。
她將雙手縮在身前,冗長黑密的睫毛細微顫慄:「歇一會再走吧。」
肖衡垂眼,幫她把鬢髮別去耳後。
「媳婦兒,最近累壞了吧。」
肖衡用指尖描摹著她的鼻樑。
「不癢嗎?」
「不癢。」
肖衡又掐住一小簇髮絲,在她眼皮上掃個不停:「這回呢?」
……真夠幼稚的。
程宜沒辦法,握住他不老實的手。
男人的掌心滾熱,覆著踏實糙礪的繭,她忽而心血來潮:「你給我唱首歌吧。」
「把你哄睡著了怎麼辦?」
「我想聽你唱嘛。」
「聽什麼?」
「都行。」程宜悠然道,「只要是你唱的就行。」
肖衡的唇角始終揚著,注視著她淨白的側顏,眉眼溫柔的舒展開。
他稍稍調整坐姿,讓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「給你唱個小拜年啊?」
「……」
「不聽嗎?」
誰要在這時候聽二人轉啊。
程宜嘀咕:「不要。」
肖衡:「你剛才還說都行的。」
程宜沒說話,就著姿勢在他腿上捶了下。
肖衡不疼,胸膛愜意的震著,緩緩握緊了她的手。
「我不愛無聊人間。」
「只偏愛你眉眼。」
「如果你也有時間。」
「陪我把這風景都看遍。」
「為你寫幾頁詩篇,幾行誓言。」
「幾個長夜,幾次想念。」
「你的轉身讓我又失眠。」
「為你寫昨夜的風,今宵的月。」
「前世的戀,今生的簽。」
「和你白頭的那一場雪。」
低沉的嗓音裹著一絲撩人的沙啞,哪怕程宜聽了很多遍,還是會不自覺的心動。
她拉過肖衡的手,把臉貼過去。
「聽個歌而已。」肖衡意味深長地笑,「怎麼還把耳朵聽紅了?」
程宜在他指關上咬了一口。
肖衡笑的更厲害了。
沙池裡,孩童的笑鬧聲變得遙遠,天地間似乎只剩下那縷緩慢流淌過的風。
他往後靠住,垂視著枕在自己腿面上的小姑娘,舌根還留有雪糕的甜意。
赤子之心。
亦如初見時純粹乾淨。
數年奔波,所有的顛沛與煎熬,都在此刻化作無法言明的幸福。
不得不說。
人生真的很痛苦。
曾幾何時痛的他快死掉。
幸而絕路盡頭。
那份好運殺出重重包圍,義無反顧地、一次又一次地降臨在他身上。
肖衡覺得。
他可以原諒這個世界了。
因為這個世界有程宜。
只要有她在。
怎樣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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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正文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