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13歲的肖衡剛踏入變聲期。
比起周聿白又亮又吵的調子,他的嗓音略粗,帶著類似感冒的沙啞,嚇得程宜眼淚都收回去了。
她默默轉頭。
院門裡站著個男生。
他似乎是剛睡醒,亂蓬蓬地黑髮下,一雙眼睛生的沉定清亮,臉型線條也褪去了孩童的圓潤,正冷冰冰地垂視著她。
程宜慫慫地縮緊肩膀。
好高的個子。
估計比11歲的周聿白還高。
穿著件版型簡約的淺灰色短袖,袖口卷到肩膀,褲腳堆在帆布鞋表面。
特別是那個表情,像極了會在校門口勒索別人零花錢的壞孩子。
這是初中生吧。
程宜傻眼了。
她還以為肖衡和自己一樣,都是剛上小學的年紀。
狹路相逢勇者勝,周聿白看到肖衡,恨不得現在就回家把自行車騎過來,狠狠撞他一個大跟頭。
「好啊,你還真住這。」他往後退了半步,指著腳下地面,「出來,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你不可。」
肖衡充耳不聞,盯著還坐在地上的程宜:「你還不站起來?」
程宜緊張地眨眨眼,膝蓋痛的發麻,她輕輕吹了吹,這才發現皮表滲血了。
「唔——」
猝然響起的哭聲澆息了周聿白的怒火,他看過去,眉頭皺的極緊:「就說你笨還不承認,流血了都不知道,走走,我帶你回家包紮一下,別在這嚎了。」
程宜哭的更凶了。
她捂著膝蓋,淚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:「都怪你,要不是你在後面說話,我才不會摔倒,這全都是你的錯。」
她一哭,狗也跟著著急,不停的用嘴筒子去拱她的手。
周聿白氣的直抓頭髮:「服了,跟我有什麼關係,你快點起來行不行?」
『吱——』
鐵藝大門緩緩打開。
周聿白回頭。
肖衡打著哈欠從裡面走出來,隨後用腳撥開胖墩墩的狗,蹲在程宜身前。
「行了,別哭了。」
程宜頓時噎住。
距離拉近,她怯生生地掀起黑睫,那雙稚嫩的杏眼被淚水泡的紅透了。
肖衡將兩條手臂搭在膝蓋上,不冷不熱地詢問:「你是不是叫程宜?」
程宜暗暗一驚,抽搭著:「你、怎麼會知道我名字?」
「你不是程爺爺的小孫女嗎?」肖衡說著,順手將她的裙擺拉下來,「他給我看過你的照片,堆雪人的那張。」
程宜自己都不記得還有這張照片,但肖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『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揍你』的氣息,於是謹慎的點了點頭。
「你多大了?」
「八歲。」
「都八歲了還這麼愛哭?」
「我、我沒哭。」
肖衡沒和她犟嘴:「這麼熱的天,你跑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?」
程宜實話實說:「爺爺讓我來找你玩。」
肖衡樂了:「找我玩?」
程宜嗯了聲,又吸了吸鼻子,低聲說:「爺爺說你剛搬來江綏,朋友都在老家,自己一個人肯定特別孤單,叫我趁著暑假多來陪你玩。」
肖衡樂的肚子疼。
雖然程爺爺想的很周到,但他跟一個八歲的小屁孩有什麼可玩的。
他握著胳膊將程宜拎起來站好,又瞥了眼怒目圓睜的周聿白。
「今天咋沒騎自行車呢?」
「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肖衡趕蒼蠅似的擺了擺手,又用腳尖碰了碰狗屁股,「沒什麼事你們三就先回去吧,別打擾我睡午覺。」
大白天的睡什麼覺,周聿白咬牙切齒:「姓肖的,上次的帳咱倆還沒算呢。」
肖衡不甚在意,半轉身。
「那你跟我進來啊。」
「進去就進去!」
周聿白喊道:「真以為我怕你?」
肖衡:「進來可以,但事先說好了,要是挨揍了可別哭,回家也別告狀。」
「……」周聿白頓了頓,「憑什麼?」
肖衡略有無語,索性將大門關上。
「哎?」
門一關,周聿白的氣勢又殺回來。
「你躲什麼啊?」
肖衡沒理他,看向滿眼迷茫的程宜。
「你不想和我們玩嗎?」她掐著手指問。
肖衡又打了個老大的哈欠,眼尾泛起水星:「嗯呢,我不和哭包玩。」
他說完就走了。
程宜訥訥地站在原地,好半天才反應過來,肖衡的那句哭包是在說自己。
「什麼人啊。」周聿白煩得不行,扯了扯她的胳膊,「咱倆走。」
誰知程宜猛地掙開他,回身在小拉車裡翻找著。
周聿白不解:「你怎麼了?」
-
門鈴一連響了兩分鐘,肖衡才無可奈何地放下漫畫書,起身走向門廊。
周聿白走了。
院門外只剩下一人一狗。
烈日炎炎,程宜站在拉車上舉著那隻粉色塑料鍋鏟,瘋狂的戳著門鈴。
肖衡在遠處不耐道:「你亂按什麼?」
看到他,程宜扶著牆柱慢吞吞地從拉車上邁下來,又氣沖沖地掐腰大喊。
「我是因為膝蓋流血了才哭的!我平時根本不哭!你憑什麼說我是哭包!」
沒想到她這麼記仇,肖衡再次驅逐:「膝蓋疼你倒是回家啊。」
「我不回去!」
程宜握著門欄杆。
「我答應爺爺要陪你玩的!」
「我不玩。」
「不玩也得玩!」
「……」
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。
肖衡近前,隔著院門抱起手臂:「跟你一起來的那小子呢,你去找他玩。」
「他生氣回家了。」
「那你去他家找他啊。」
「可是我今天想玩扮家家,他不願意。」
「他不願意我就願意了?」
「你都沒玩,你怎麼知道不好玩。」
「……」
程宜說著,自顧自地蹲在小拉車前,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拿起展示。
「這些都是暑假前爸爸新買給我的,完整的廚具套組,還沒玩過……嘶!」
她說到一半掀開裙子,青紫的膝蓋上凝著指甲大小的血涸,被布料刮到了。
肖衡微蹙眉:「差不多得了,我沒時間陪小豆包玩什麼扮家家,你趕緊回去。」
在外面折騰了一個多小時,程宜也氣餒了,她耷拉著小腦袋,攥著小拉車的繩子吭哧吭哧地往回走。
嘴上咕噥著:「不玩就不玩。」
只是裙子面料不停地蹭著傷口,她每走兩步便要蹲下來輕輕的吹一吹。
看的肖衡急性子都快出來了。
外面這麼熱,按照這個行進速度,程宜沒等到家就得變成肉乾了。
算了,畢竟是程爺爺的寶貝孫女。
正吹著傷口,放在腳邊的拉車繩子忽然被人撿了起來,程宜偏過頭。
肖衡不情不願地啟唇。
「跟我走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