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發現真相，白梔子也不想再給"夏渢"發消息了，因為賀肆八成假冒了他。
之前沒細想，現在一細想才發現夏渢和賀肆兩個人的聊天風格差別還是很大的，夏渢開朗一些，字裡行間都比較熱情。
但賀肆這個人就是有點沉沉的，就好比現在，她發一張吃小蛋糕的照片，換成以前的夏渢會說看起來好好吃。
但如果是賀肆，就會說甜食別吃太多了，對身體不好，隨後轉錢讓她吃點別的健康食品。
賀肆或許很高明，穩住了她的情緒，但他們畢竟是戀人，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，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來，現在這個夏渢並不是本人，字裡行間反倒像極了賀肆。
可她不能表現出來。
她還要繼續裝什麼都不知道，裝還在跟「夏渢」分享日常，讓賀肆覺得，她還沒有發現破綻，還沒有起疑心。
於是她壓下喉嚨里那點發堵的感覺，又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——是窗台上那盆綠蘿，葉子長得挺好，她發了一句：「今天天氣不錯。」
再忍忍。
再忍忍就好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賀肆來得越來越勤。
一開始是隔一天來一次，後來變成天天來，再後來，他乾脆在她這裡過夜了。他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搬進來，最後連他慣用的那款沐浴露都擺進了她的浴室。
每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，他已經醒了，側躺在旁邊看她，等她眼皮動了，就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一個吻。
「我去工作了。」 他說，聲音是剛睡醒的低啞。
她閉著眼裝睡，連睫毛都不動一下。
他看了她一會兒，掀開被子下床，洗漱，換衣服，關門離開。門鎖咔噠一聲扣上的時候，她才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發一會兒呆。
之後有一天，賀肆跟她提了婚紗，還有婚禮。
「明天下午，我包了一家婚紗店，去看看。」
白梔子沒作聲。
「你爸媽也來。」 他補了一句，「還有你妹妹。」
她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
她本來想說不用，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她需要讓賀肆覺得她認了，看婚紗是認了，見家人是認了，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圍著她轉，更是認了。她越配合，他越放心，她就越有機會。
「好。」 她說: "你決定吧。"
賀肆嘴角慢慢彎起來，安撫的撫摸著她的背: "放心，梔子，你就聽我的，我一定會對你好的。"
第二天下午，婚紗店在市中心一條安靜的街上，門面很大，水晶燈從二樓垂下來，照得一屋子白紗像雲一樣堆在架子上。
他們到的時候，白母已經在了，正拉著店員問東問西，白父坐在沙發上翻宣傳冊，丁香站在一面落地鏡前面，正拿手機自拍。
「姐！」
丁香第一個看見她，手機往兜里一塞，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，一把挽住她的胳膊，聲音又甜又脆，「你可算來了，我跟媽都等半天了，這家店好漂亮啊。」
白梔子被她挽著，沒抽手，只淡淡嗯了一聲。
媽媽也過來了，拉過她的手捏了捏，轉頭就沖賀肆笑，「你得多管管她，這丫頭從小就不聽話，飯不好好吃，覺不好好睡，現在有你看著，我就放心了。」
賀肆站在旁邊，聞言笑了笑，目光落在白梔子臉上，慢條斯理地說：「我管著呢。」
丁香已經拉著她往裡面走了，一邊走一邊指著架子上的婚紗：
「姐你看這件，這件好看，魚尾的，你腿長穿這個肯定絕了，還有那件，那件大裙擺的也好看，像公主一樣。」
她說著已經伸手去摸那件大裙擺的紗，回頭沖店員喊：「麻煩你，這件能試嗎？」
店員笑著過來，把婚紗取下來，丁香接過去就往白梔子身上比，比完退後兩步，歪著頭看：「好看，姐你穿這個肯定好看。」
媽媽也湊過來，伸手摸了摸裙擺上的蕾絲，嘴裡嘖嘖兩聲：「這料子是好，一看就貴。」
「阿姨放心。」 賀肆在旁邊坐下，語氣淡淡的，「她喜歡就行。」
爸爸從沙發上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也跟著說了一句：「梔子，你去試試。」
白梔子看著那件婚紗，沒拒絕，跟著店員進了試衣間。
婚紗穿在身上很沉，腰被勒得很緊，胸口那一片珠子貼著皮膚，涼得她打了個激靈。店員在後面幫她系帶子，丁香站在旁邊舉著手機拍，嘴裡不停地說好看好看。
鏡子裡的那個人，臉是她的臉，可看著又不像她。
丁香拍完照，湊過來小聲說：「姐，你可真幸福。賀肆對你多好啊，你看這店，這婚紗，還有爸媽，一家人多好。」
白梔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沒接話。
丁香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往下說：「你都不知道，媽這幾天可高興了，逢人就說你要結婚了，女婿多好多好，爸也是，昨天還跟人打電話說你的事呢。」
白梔子終於開口，聲音很平：「是嗎，你們之前怎麼騙親戚的，現在一個個電話過去，不麻煩嗎。」
「那不是，別提這個了。」 丁香挽住她的胳膊，「姐，你以後就留在這兒多好。」
白梔子不再理會她，垂著眼，把裙擺上那層紗慢慢撫平。
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，媽媽起身朝白梔子走過來，伸手把她肩上一根散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，低聲說：「你先看，喜歡哪件就定哪件。」
「你可算想通了，賀肆這人好得很，家裡條件好，對你也上心，你還挑什麼，媽跟你說，女人這輩子，嫁對人比什麼都強。」
賀肆站在不遠處，正跟她爸爸說著什麼，可他的目光時不時往她這邊掃過來。對上她的視線時，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那點笑意裡帶著一種篤定的、占有的意味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平靜的臉，把自己從這種痛苦環境中剝離出去。
之後，賀肆去選了一款與她婚紗配套的男裝，帘子拉開時，白梔子正坐在沙發上讓店員替她整理裙擺。
賀肆走出來，一身深色西裝，剪裁利落，肩寬腿長，他邊走邊扣袖口，動作慢條斯理，走到她面前才停下，低頭看她。
「怎麼樣。」
她不說話，媽媽湊過去，圍著賀肆轉了一圈，拍著手說：「好看，你們倆站一起，配得很。」
白梔子被他拉起來，站到他旁邊，他的手落在她後腰，水晶燈的光從頭頂落下來，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，他颳了刮她的鼻子: "都來試婚紗了，還耍小脾氣呢。"
之後一家人要在這裡拍全家福，攝影師架好了相機，沖他們喊：
「好，看這邊啊，新娘子笑一個。」
白梔子看著鏡頭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來。
她的臉上沒有表情，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，賀肆看了她一眼，將她摟得更近了一些。
「新娘子，笑一笑。」 攝影師說。
白梔子面無表情，快門咔嚓響了，那張照片裡，賀肆低頭看她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滿足；白母和白父站在兩邊，笑得合不攏嘴；丁香擠在她旁邊，手還比著一個小小的心。
而她站在正中間，驚艷漂亮，沒有表情，眼睛看著鏡頭，卻沒有焦距。
晚上回到住處，她早早的就洗洗睡了，賀肆晚點處理完工作的事情，也躺在了她身邊，問她:
「今天累不累。」
「還好。」
他從背後貼過來，下巴擱在她肩上，嘴唇在她耳垂上碰了一下: "那就好，婚禮彩排就免了，免得累著你，到時候結婚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"
「賀肆。」 她開口。
他頓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她會主動說話，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：「嗯?」
「我想買一些法律資料，英國的幾本案例集，還有資料庫的訪問權限，挺貴的。」
他連猶豫都沒有，直接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，解鎖，翻開銀行軟體，一邊操作一邊說：
「多少錢。」
「不少錢。」
「你隨便買。」 他語氣隨意得很，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，然後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，她沒看仔細，但是粗略一看肯定也是好幾百萬數額了。
「夠了。」
「不夠再跟我說。」 他把手機放回去，重新貼上來，鼻尖蹭著她的頸窩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點笑，「你終於肯依賴我了，我就怕你不找我要錢。」
那以後，這些錢就可以幫助自己在國外站穩腳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