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當然知道白家人是想占自己的便宜。
把她推出去，就能換白家人一輩子的榮華富貴，她太了解這家人了。
她現在不反抗，也只是為了騙過他們，到時候賀肆發現她跑了，會遷怒白家人也好，還是懲罰白家人也罷，都跟她沒有關係了。
作為女兒，作為姐姐，她想，她已經不再虧欠他們了。
拍完全家福之後沒幾天，賀肆就跟她說，該見見他那邊的人了。
「我爸媽走得早。」 他坐在沙發上，翻著手機，語氣淡淡的，「就一個姐姐，她早就想見你了。」
白梔子拿著個水杯坐在他旁邊，應了一聲。
賀肆伸手把她手裡的杯子接過去喝了一口：「明天中午我讓人送你去，我上午有個會，走不開，結束了就過去。」
「好。」
她都無所謂的。
第二天中午，車停在一條安靜的街邊。，機替她拉開車門，語氣恭敬：「白小姐，賀總臨時有點事，您先進去，裡面包場了，唯一的一桌就是。」
白梔子下了車，走進那家西餐廳。
裝修偏暖調，木質的桌椅，靠窗的位置有一排綠植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輕音樂在響。
靠窗那桌坐著一個女人，紅裙，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，正低頭跟旁邊一個小男孩說話。聽見門口的動靜，她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。
「來了。」
她站起來，繞過桌子走過來，伸出手。
她身量高挑，紅裙襯得膚色很白，眉眼跟賀肆有幾分像，但比賀肆柔和得多，笑起來眼角彎彎的，帶著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從容。
「你好，我是賀佩佩。」 她握住白梔子的手，掌心溫暖乾燥，「你叫我姐姐就可以。」
她側過身，指了指身後那個小男孩：「這個是我兒子，賀直樹。」
小男孩看著只有三歲，坐在椅子上，兩隻腳懸在半空晃來晃去，面前擺著一大杯冰淇淋，正拿著小勺子挖得起勁。聽見介紹自己，他抬起頭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鼻尖上還沾了一點奶油:
「我叫小樹！」
他說完又低頭繼續挖冰淇淋，勺子磕在玻璃杯壁上，叮叮噹噹響: "媽媽這是誰呀。"
賀佩佩溫柔的說: "這是你舅舅的女朋友，以後就是你的舅媽了。"
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不露聲色地打量了一下，請她坐下，把菜單推過來：「先看看想吃什麼，賀肆說他一會兒就到。你別拘束，咱們先聊。」
白梔子接過菜單，翻開，目光落在上面卻沒怎麼仔細看。
賀佩佩也不急著點菜，端了杯水慢慢喝著，打量她的神色很自然，像在跟一個普通朋友閒聊：「賀肆跟我說了不少你的事，說你學法律的，還在寫論文。」
「對。」 白梔子應了一聲。
「法律好。」 賀佩佩點頭，「我當年也想學，後來沒堅持下來。你比我有毅力。」
她沒什麼架子，白梔子跟她聊了幾句，小樹在旁邊吃完了冰淇淋，開始拿叉子戳盤子裡的水果，戳了兩下沒戳中，抬頭看他媽。
賀佩佩沒理他，從手邊的包里拿出一個東西。
是個大金鐲子，上面刻著一圈細細的纏枝紋，成色極好，在燈光底下泛著沉甸甸的暖光。
「來。」 賀佩佩拉過白梔子的手，把鐲子往她腕上套，「第一次見面，姐姐給你的見面禮，婚禮的三金和紅包都給你備好了，這個是我專門給你挑的。」
白梔子手腕一涼，低頭去看，那鐲子沉得很，貼著皮膚的地方一片溫涼。她下意識想抽手，賀佩佩卻按住了她的手背，力道不重，但很堅定。
「戴著。」 賀佩佩笑了笑，「賀肆從小就不讓人操心，就這一件大事，我這個當姐姐的總得表示表示。你收著，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」
「謝謝姐姐。」 她說。
賀佩佩滿意地鬆開手，把菜單重新推過來：「先點菜吧，小樹已經餓了。」
話音剛落，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賀肆走進來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，明明說了會晚點過來，但還是來得很早，她就知道他嘴裡沒有一句實話。
他看見白梔子坐在賀佩佩旁邊，手腕上戴著那隻金鐲子，腳步頓了一下:
「姐。」
他叫了一聲，走到白梔子身邊坐下，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，偏頭看她，「來了多久了。」
「沒多久。」 賀佩佩抱著手臂看他，笑了一聲：「你倒是會挑時間，菜還沒點呢。」
賀肆沒接話，側頭看白梔子面前那杯沒怎麼動過的水，伸手替她換了杯熱的，賀佩佩看在眼裡，沒說什麼，嘴角那點笑意卻深了。
小樹看見賀肆來了，從椅子上滑下來，繞到他這邊：「舅舅，我要玩你的手機。」
賀肆把他抱在腿上，拿出自己的手機給他玩，一邊給白梔子剝橘子吃，她發現他們一家人關係還挺親密的，至少比白家人相處要自然。
三個人聊著天，小樹就窩在賀肆腿上，兩隻小手捧著手機，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屏幕，一眨不眨。
開心消消樂的音樂從手機里傳出來，叮叮咚咚的。
他玩得很認真，小眉頭皺著，嘴裡還念念有詞：「這個……這個紅的……啊呀。」
賀肆一隻手摟著他，另一隻手在桌上慢條斯理地剝橘子，橘皮撕成一小瓣一小瓣，放在白梔子面前的碟子裡，偶爾低頭看一眼屏幕，給點意見：「消那個綠的。」
「我知道啦！」 小樹小身子往旁邊歪了歪，躲開他的視線。
屏幕上忽然炸開一片彩色的光，小樹「哇」了一聲，聲音不對勁了。
白梔子看過去。
屏幕上彈出「步數耗盡」，小樹愣了一秒，小嘴先是癟起來，然後鼻尖慢慢紅了，眼眶裡蓄起水光，越來越亮。
賀肆低頭一看：「別哭，再來一局。」
「我、我不要……我要這一步…舅舅你把這一步變回來…」 小樹哭得抽抽搭搭，指著屏幕，眼淚糊了一臉，小手還想去劃，可那一局已經結束了。
賀肆拿手給他擦眼淚，他手掌大，一巴掌幾乎能蓋住小樹半張臉，可越擦越多，小樹的眼淚鼻涕糊了他一手，他也沒嫌，只是哄：
「行了行了，別哭了。」
小樹哭得肩膀一聳一聳，賀佩佩在旁邊看著，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，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喝，看來厲害如賀總，在小奶娃面前也是手足無措的。
到時候誰給他生一堆娃娃，就有他好日子過了。
最後小樹撇了撇嘴，回到媽媽身邊了。
他爬上椅子繼續戳他的水果，賀佩佩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，抬頭看賀肆：「先吃飯吧。」
幾個人點了西餐，給小樹要了一份兒童套餐，又替白梔子加了一份湯，點菜的時候，賀肆的姐姐隨口問白梔子忌不忌口、愛不愛吃辣，白梔子都回答了，話不多，但沒有冷場。
主菜上來的時候，賀佩佩忽然開口：「賀肆，婚禮的事定下來沒有。」
「定了。」 賀肆說，「下個月。」
賀佩佩點了點頭：「行，有什麼要幫忙的跟我說。」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了白梔子一眼，笑容溫和，「梔子，以後有什麼事也可以找我。」
「好。」
賀肆的手一直沒從她椅背上拿開，看著她跟賀佩佩說話，忽然覺得這畫面好得不像真的，他等了這麼久，終於等到她坐在他家人面前。
白梔子注視著自己的手腕，鐲子在腕上沉甸甸的，像一副極輕的鐐銬。
她在心裡估了估價，然後把它算進了那筆去英國的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