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被他那句話釘在了座椅上,渾身的血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,從頭頂涼到腳底。她的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聲音來:
「你不能……賀肆,你不能這樣……」
「不能?」 他低下頭,鼻尖幾乎蹭著她的鼻尖,呼出來的氣息滾燙,噴在她臉上,燙得她睫毛一顫一顫的,「白梔子,你倒是說說,我不能什麼?」
「你不能動他……」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了,糊了滿臉,「他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「那他憑什麼跟你住在一起?嗯?他憑什麼每天看見你?」
他的手指還扣著她的下巴,力道沒松,逼著她仰頭看他。她的脖子繃成了一條線,喉嚨里那根管子跳得厲害,一鼓一鼓的,像隨時要斷掉。
「我跟他沒有住在一起……」 她拼命搖頭,下巴在他掌心裡蹭來蹭去,「他就是幫我找了個房子,他住在鎮子另一頭,我們什麼都沒有……」
「你騙我。」
是了,她騙他,她已經不乖了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喜歡騙他了。
他以前倒是純情跟個處男一樣,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,不為別的,就因為太喜歡她了,所以之前被她騙得團團轉。
「我沒有騙你!我說的都是真的!」 她忽然拔高了聲音,嗓子劈開了,「賀肆你信我一次,就這一次!」
賀肆盯著她看了很久,眼睛紅著,眼尾泛著血絲,「我說了我不可能再相信你了。」
「那我跟你回去,」 她都手攥著他的襯衫前襟,攥得指節發白,「我跟你回倫敦,我哪兒都不去了,我保證,我再也不跑了,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……」
果然啊,為了那個該死的夏渢,她竟然還願意跟他回去。
他的手從她下巴上鬆開了,可還沒等她喘口氣,手掌就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滑,掠過鎖骨,落在她胸口那件被撕開的棉質內衣上。
「你嘴裡沒一句實話,」 他說,嘴唇貼著她的耳廓,氣息灌進去,潮熱得讓她打了個激靈,「那你身上呢?你身上總該說實話了吧。」
「賀肆……」 她渾身繃緊了,兩隻手推在他的小臂上,推不動,「你別這樣……我害怕……」
「害怕嗎,」 他點了點頭,嘴唇從她耳朵滑到她的頸側,牙齒叼住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,輕輕磨了磨,「害怕就對了。」
最好永遠記住教訓。
他的吻從頸側往下走,一路啃咬著,在她鎖骨上留下幾個淺淺的牙印。她的兩隻手被他一隻手就攥住了,按在頭頂。
「賀肆,你放開我好不好,我真的很害怕……」 她的聲音軟下來,帶著哭腔,尾音顫顫巍巍的,像隨時要斷掉。
她臉貼在車窗玻璃上,玻璃冰涼,激得她渾身一激靈。她的兩隻手撐著玻璃,手指蜷縮著,指尖在玻璃上刮出細細的聲響。
「……你別……」 她顫聲道,「求你了……我真的會死的……」
「死?」 他笑了一聲,聲音低啞,「被我乾死?」
「白梔子,」他的聲音從後面貼上來,「你給我聽好了。你要是死了,我就跟著你死。你前腳咽氣,我後腳就下去找你,你這輩子別想甩開我。」
白梔子的手在玻璃上抓了一把,什麼都沒抓住,指甲刮出一聲尖響,嗓子眼裡也擠出一聲悶叫,被他的手掌捂住了,悶在掌心裡,變成一聲含糊的嗚咽。
「你死一個給我看看。」
「賀肆……賀肆我錯了……」 她終於哭著喊出來,嗓子已經啞透了,「我不跑了……我真的不跑了……你饒了我吧……」
司機在前面默默地升上了擋板。
隔音玻璃一寸一寸地升起來,把后座和駕駛座隔成了兩個世界,白梔子聽見擋板升到頂的那一聲輕響,哭得更凶了,可她已經顧不上羞恥了,她連喘氣都快喘不上來了。
沒有人可以救她了,她完蛋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車速漸漸慢下來停穩,玻璃上全是她呼出來的白霧和哭出來的水痕。
擋板降下來了,司機在前面猶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開口:「賀總,到了。」
白梔子肩膀一抽一抽的,氣息弱得像隨時要斷。
「滾。」
司機利落地推開車門,下車,關門,腳步聲飛快地遠了。
又過了幾十分鐘,白梔子的眼皮都沉得抬不起來,視線模模糊糊的,只能看見他坐在旁邊整理衣服的輪廓。
他把西裝外套拉過來,蓋在她身上,勉強遮住了她的胸口和腰。
然後他伸手把她撈起來,打橫抱在懷裡,她的頭歪在他肩膀上,臉埋在他頸窩裡,整個人軟得跟水似的,全靠他的手臂兜著。
「賀肆……」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。
「嗯。」
「你別生氣了…」
他沒說話,抱著她下了車,白梔子被他抱著走了一段路,感覺到空氣里的溫度變了,從外面的冷風變成了室內的暖意。
她勉強睜開一條眼縫,看見頭頂是挑高的穹頂,水晶燈的光亮晃晃地刺進眼睛裡,她趕緊又閉上了。
她以為他會把她抱到床上。她以為這就完了。
然而她被扔進了浴缸里。
水花四濺,冰涼的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,激得她渾身一哆嗦,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尖叫。她撲騰著要坐起來,可浴缸太滑了,她的手撐在缸壁上,滑了一下,又摔回去,嗆了一口水。
賀肆站在浴缸邊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把襯衫袖子往上卷了卷,露出小臂上繃緊的肌肉線條,然後蹲下來,一條腿跪在浴缸邊上,一隻手撐在缸沿,把她困在浴缸和他之間。
「白梔子。」
她抬起頭看他,滿臉是水,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,嘴唇凍得發紫。
「我現在問你。」 他的聲音很低,很低,低到她差點聽不清,「你還想死嗎?」
她愣住了。
「你拿死來威脅我,」 他的手伸進水裡,攥住她的下巴,濕漉漉的手指扣著她的頜骨,「你果然還是沒把我的情緒當回事,是不是。」
「我沒有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 她哆嗦著說。
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 他的臉湊近了,「白梔子,你告訴我,你死了我怎麼辦?」
她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「你說啊,」 他的手指收緊了,聲音忽然拔高了,嘶啞得劈開了,「你死了我怎麼辦!你他媽想過沒有!」
她的眼淚混著浴缸里的水往下淌,分不清哪是淚哪是水。
「你答應我,」 他攥著她的下巴,逼她看著他,「你說你不死了。」
「我不死了……」 她哭著說。
「你發誓。」
「我發誓……我不死了……」
之後又是折磨,他把她從浴缸里撈出來,用浴巾裹了裹,扛著就往臥室走。
她被扔到了床上,床很軟,她陷進去,彈了兩下才穩住。浴巾散開了,她手忙腳亂地去扯,可他已經壓上來了。
「你放過我吧……」 她的聲音氣若遊絲,「我真的不行了……賀肆…我手都抬不起來了……」
「你知道我憋了多久嗎?」 他低頭看著她,「現在讓我放過你?」
白梔子把臉埋進枕頭裡,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她不知道後來是怎麼結束的,她只記得自己好像昏過去了一次,又醒過來一次,再醒過來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
窗簾拉著,房間裡暗暗的,只有一線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細的金線。
白梔子躺在床上,眼睛睜著,盯著天花板看。
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,水晶的,跟浴缸那個房間的一樣,她看了很久,腦子裡空空的,什麼都想不起來,也什麼都不想想。
她的身體像是別人的。胳膊是別人的,腿是別人的,腰是別人的。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,手指頭動了,可她感覺不到那是自己的手。
她就這樣躺著,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一分鐘,十分鐘,一個小時,她分不清,房間裡很靜,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,淺淺的,弱弱的,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。
然後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。
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,沉甸甸的,壓在身上有重量。
她拼盡全力把頭轉過去,脖子酸得她倒吸了一口氣。
臥室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賀肆靠在門框上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,頭髮還沒幹透,額發垂下來搭在眉骨上。他抱著胳膊,就那麼站在那兒,目光沉沉地看著她。不知道站了多久了。
真是一個小心眼的男人。
連她昏過去了都不肯放過她,還得站在門口盯著,生怕她趁他不在的時候又跑了。
她張了張嘴,嗓子眼乾得冒火,聲音嘶啞得她自己都嚇了一跳:「水……」
那聲音軟得不像她的。又啞又軟,尾音往上飄,跟撒嬌似的,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賀肆偏了偏頭,沒作聲,他不高興她不先討好他,反而使喚他,可他還是動了。
他轉身出去了,過了半分鐘,他端著一杯水回來了。白梔子看見他走回來的路上低頭看了看杯子,把杯子舉到嘴邊,用嘴唇碰了碰杯沿,試了試水溫。
他端著水走到床邊,在床沿坐下來。杯子遞到她面前了,可他沒鬆手。
「你以為有這麼容易?」 他說。
白梔子看著他,眼睛裡全是困惑和怯意,她不懂他什麼意思。水都端來了,他又要幹什麼?
「得先讓我喝。」
白梔子愣了一下,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,她以為他要先喝一口再給她。
但是賀肆把杯子傾斜了,水從杯口流出來,嘩啦一下澆在她胸口上。她整個人往後縮,可水已經澆下來了,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淌,流到她的胸口,流到她的肚子上,把床單洇濕了一大片。
原來是這種喝水方式。
之後,他抬起頭來,嘴唇上還帶著水光:
"親我,我要喝你的口水。"
白梔子的臉燒起來了,她別過頭去,不敢看他。可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,把她轉回來。
「躲什麼?」 他低頭湊近她,鼻尖蹭著她的鼻尖,「你剛才使喚我的時候,怎麼不躲?」
「我沒有使喚你。」
「你有,」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下唇,說話的時候唇瓣蹭著她的唇瓣,「你嗓子啞了你就使喚我,白梔子,你當我是什麼?」
她不敢說話。
「你當你的男人是什麼?」 他又問了一遍。
「我錯了。」 她小聲說。
他盯著她看了兩秒,然後低下頭,把剩下的半杯水含在嘴裡,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嘴撬開,嘴對嘴地餵了進去。
白梔子被他灌得嗆了一下,水從嘴角溢出來,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。她想推他,手抬到一半就軟了,落在他胸口上,跟貓爪子扒拉似的。
他把水餵完了,鬆開她的嘴,低頭看著她。「還喝嗎?」
她搖搖頭。
早知道是這種餵水方式,她渴死也不喝一口水了。
「那睡覺。」 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,掀開被子躺進來,手臂一伸,把她撈進懷裡,按在自己胸口上。
但當然不是睡覺那麼簡單。
他這些天憋壞了,她趕在他動她之前把臉抬起來,「藥,給我藥。」
賀肆低頭看著她,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往下滑,停在她胸口那片被他昨晚和今早弄出來的紅痕上,「什麼藥?」
「你知道什麼藥,車裡,還有浴缸里,還有床上,你一次都沒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說越小,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。
賀肆沉默了幾秒,然後翻了個身,將她抱在懷裡,「我為什麼要讓你吃藥?」
「你要是不想被我弄死在床上,就早點懷孕。"
懷上了就跑不了了,帶著他的孩子,她能跑哪兒去,跑到天邊,肚子裡揣著他的種,也得給他回來。
「賀肆你是不是瘋了,我才二十多歲,為什麼要給你生孩子。」
「我早瘋了。」 他撐起半個身子,靠在床頭上,就那麼看著她,「你第一天認識我?」
「藥。 」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,攤在他面前,「你給我藥。你要是不給,我自己去買。」
「你去。」 他說,語氣很平靜,「你前腳出門,我後腳就讓人去開槍打死你的小男朋友,看我們誰更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