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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重要客人

2026-10-16 22:04:26 作者: 棗林街長

  滿府賓客,無不動容。

  蘇彥退後半步,將自己隱入隨行官員之中。

  安臨昭隨在晏楚身側半步之後,端莊含笑,一言不發。

  真是一幅君聖臣賢、師生情深的絕佳畫卷。

  可自踏入府門起,安臨昭便注意到了,每隔十步,便有戚府家丁守衛,明面上是護衛迎駕的體面,可那站位,那間距,分明是合圍之勢。

  里三層外三層,連只鳥都飛不進來,她也未曾見到承恩和其他幾名內侍的身影,晏楚身邊只有三高貼身伺候。

  安臨昭面上不動聲色,心下卻暗自冷笑:這個老狐狸,把陛下圍得鐵桶一般,生怕旁人接近,這是防著誰呢?

  她下意識地往身後瞥了一眼。

  蘇彥正與身旁的幾位官員低聲說著什麼,臉上掛著溫潤的笑意,時不時點一點頭,一副與同僚和睦相處的模樣。

  可他說話時,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戚府家丁的站位,那視線極快。

  然後,他收回目光,繼續與身旁的人說笑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  安臨昭心中瞭然,這匹夫,想必也是憋著壞呢。

  壽宴開席。

  觥籌交錯,絲竹悠揚。

  席間上菜的僕人,端著菜並不直接入內,而是在廊下交由另一撥人端進來,想來是戚府的心腹。

  戚嵩親自把盞,向皇帝敬酒。他年過四十,保養得宜,面容端正,言辭謙恭,十足十的世家風度。

  「陛下隆恩,臣與家父銘感五內。臣謹以此杯,祝陛下聖體安康,國祚綿長。」

  晏楚含笑飲盡,贊道:「戚卿有心了。」

  戚嵩又轉向安臨昭,執禮更恭:「皇后娘娘鳳駕親臨,寒舍蓬蓽生輝。臣代闔府上下,謝娘娘恩典。」

  安臨昭端起酒盞,儀態萬方:「戚大人不必多禮。太傅乃三朝老臣,陛下與本宮備禮一份,略表敬意。」

  她示意弄玉呈上紫檀長匣。

  戚嵩雙手接過,打開匣蓋,露出裡面手抄詩集。

  戚承澤顫巍巍起身,接過詩集,翻開幾頁,他的目光在詩冊上停留了片刻,隨即抬眼,與安臨昭的目光輕輕一碰。

  只這一眼,安臨昭便知道,這個老狐狸,懂了她的來者不善。

  

  安臨昭滿臉笑意:「本宮聽聞太傅雅好詩文,便將太傅歷年的詩稿,抄錄成冊,聊作壽禮,望太傅莫要嫌棄。」

  戚承澤捧著詩冊,雙手顫抖。

  「娘娘……咳咳……」戚承澤喉頭哽住,深深拜下,「老臣何德何能,竟蒙娘娘如此厚愛……老臣,老臣縱死,亦難報聖恩與娘娘恩德之萬一……」

  他跪伏於地,蒼蒼白髮觸著冰涼的青磚,久久不起。

  周遭官員無不感慨。

  有人低聲嘆道:「皇后娘娘當真是賢德無雙。」

  「太傅三朝老臣,得此禮遇,實至名歸。」

  「帝後如此敬重老臣,實乃盛世之兆……」

  安臨昭靜坐,唇邊笑意始終溫和。

  「戚太傅這是做什麼,快請起……」

  戚承澤起身時,右手極輕地動了動,向側後方打了個手勢。那動作極快,若非安臨昭一直盯著他,絕不會察覺。

  戚嵩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。

  安臨昭看向席間,菜品又換了一輪,食盒在垂花門外交接,由戚府心腹親自端入。門口家丁的包圍圈又收緊了。

  她能猜到,此時戚府大門定然已經層層把守,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。

  這老狐狸,這是要把所有變數,都擋在門外。

  安臨昭面上笑意不減,心下卻在飛快地盤算:承恩如今在什麼地方,她卻不能朝戚府要人,顯得太過刻意,可他自己出得來嗎,就算衝出來了,能到御前嗎,那些家丁死士,會讓他靠近嗎?

  這時,院外通傳聲起:「安國公府大公子到——」

  安臨昭思緒飄了回來,她有多久沒見過安臨暄了?

  上一世,她被囚冷宮數年,隔著重重宮牆,連他最後一面都不曾見到。

  只聽人說,安家抄家那日,安臨暄跪在詔獄裡,一言不發。刑官問他可要上書申辯,他說:「臣辜負聖恩,無顏辯白。」


  她怪他愚忠,怪他死板,怪他將琮兒教成另一個他。

  可她也知道。

  他讀書讀的廢寢忘食,是為了光耀門楣,他為官清正不阿,是為了對得起父親那個空有其名的爵位,對得起祖輩打下的基業。他娶了不愛的妻子,是為了安家需要這門姻親。

  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桿標尺,量天量地,也量自己。

  從不曾逾矩半分。

  這樣的人,有什麼錯?

  戚太傅壽宴,聖駕親臨,百官雲集,這樣的場合,安家身為後族,安臨暄身為嫡長子,本該隨眾官員一同迎駕,至少應在帝後入府時便已到場。

  他卻來遲了。

  她想起今晨鳳儀宮收到的消息。

  趙小娘又在院裡鬧到後半夜,摔了一套前朝官窯茶盞,只為了未出生的孩子和嫡子一樣,名中從「日」

  她說她的孩子也是老爺的骨血,憑什麼不能和嫡子一樣從日字排行。

  安臨昭看他眼下有青痕,大約是一夜未眠收拾殘局,又趕著參加壽宴。

  是她那個不成器的父親,又一次把爛攤子扔給了嫡子。

  安臨暄先向晏楚行了禮:「下官因事來遲,請陛下恕罪。」

  晏楚擺了擺手。

  安臨暄面向戚承澤,拱手而拜,姿態從容。

  「下官安臨暄,在此恭賀太傅六十大壽。願太傅福壽康寧,松柏長青。」

  他向戚承澤行禮,又向戚嵩見禮,與幾位相熟的世家公子點頭致意。周旋於賓客之間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

  周圍官員低聲讚嘆:「安大公子果真是君子端方……」

  安臨昭看著安臨暄謙和的眉眼,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應對,看著他將安家最後的體面撐得這樣辛苦。

  她想問問他:這些年,累不累?

  安臨暄向帝後行禮畢,退至一旁。

  他該歸席了。

  可他的腳步,卻在安臨昭座前三步處,極輕地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沒有抬眼。

  他垂著眸,然後開口:

  「臣許久未見娘娘,願娘娘鳳體安康。」

  安臨昭眼眶發酸,她垂下眼帘,將眼底那翻湧的情緒斂去,只留下一抹淡淡地笑意。

  「本宮一切都好。暄弟不必掛懷。」

  安臨暄垂首:「是。」

  讓安臨暄教導晏璟,安臨昭沒有選錯,他會把他畢生所學、滿腹經綸,毫無保留地教給晏璟,同時也會教導他,忠君愛國。

  只是將來,他們忠的君,只會是的她的琮兒。

  壽宴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

  酒過三巡,絲竹聲漸漸轉為歡快的曲調。

  戚承澤與幾位老臣敘舊,說起先帝朝的舊事,老人臉上終於有了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戚嵩往來席間殷勤敬酒,將主人之儀做得滴水不漏。

  安臨昭端坐在座位上,唇邊始終含著端莊得體的淺笑。

  她看著滿堂觥籌交錯,聽著滿耳恭維讚頌,可她的心卻越來越沉。

  承恩到現在還沒有出現。

  她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廊前,門後,角落。

  那些戚府的家丁,站位嚴整,將整個正堂圍得密不透風。

  承恩進不來。

  就算進來了,也沖不到御前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正堂門口的光忽然暗了一暗。

  那是有人踏入時,擋住了滿院的日光。

  安臨昭下意識抬眼望去,那道身影逆著光,高大而挺拔,每一步都沉穩如山。

  他鬚髮皆白,卻無半分龍鍾之態,脊背挺得筆直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石青色錦袍,沒有任何繁複的紋飾,連腰間玉帶都是最尋常的款式。

  可當他邁入正堂的那一瞬,滿座喧譁戛然而止。

  有人手中的杯盞停在半空,有人下意識站起身來。

  連那些原本端坐不動的老臣,此刻也紛紛起身,垂首斂衽,讓出一條道來。

  來人正是孫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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