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玉在一旁低聲稟道：「回商昭容，是戚充媛的侍女雅蘭，死了。」
商戎一愣，隨即二話不說，上前一步：「那我陪娘娘一起去。」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，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獨自去面對那些腌臢事，心中泛起一陣暖意，點了點頭：「走吧。」
兩人一同，往凝霜閣。
凝霜閣外，已圍滿了人。
宮人們站在那，大氣不敢出。幾名太醫站在廊下，面色凝重。周尋正在與其中一人低聲說著什麼，見皇后到了，立刻退後一步，跪下行禮。
安臨昭下了輦，商戎緊跟在她身側，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群噤若寒蟬的宮人。
殿內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，是戚瑤的聲音。
安臨昭直接走了進去。
殿內一片狼藉。地上散落著碎瓷片，一張小几翻倒在地，茶水洇濕了大片地磚。
而角落裡，一具瘦小的屍體就那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，身上什麼遮蓋也沒有。
雅蘭臉色青灰，眼睛半睜著，早已沒了生息，死狀可怕。
安臨昭的目光觸及那具屍體的瞬間，身子一僵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商戎不知何時已貼近她身側，一手扶著她，另一隻手安撫性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。
然後，商戎抬起頭，那雙英氣的眸子帶著凌厲的怒意，掃過滿屋低著頭的內侍和太醫，冷聲斥道：「人死了這麼久，就讓她這麼躺在地上，連塊遮身的布都沒有，丫鬟就連這點尊嚴都沒有嗎，還要讓皇后娘娘親眼見著這般慘狀！」
她話音未落，已走到殿中，扯下桌上的桌布，桌上的茶具滾落在地。
商戎拿著那塊布走回雅蘭的屍體旁，彎腰，將那塊布蓋在了雅蘭身上，從頭到腳，遮得嚴嚴實實。
戚瑤的哭聲停了，愣愣地看著這一幕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：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晏楚臉色很不好，他目光掃過殿內，先是看見地上的狼藉，又看見商戎正站在那具蓋著布的屍體旁，最後落在安臨昭身上。他沉聲道：「皇后來了。」
安臨昭已調整好心緒，上前幾步行禮：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商戎也跟過來，一同行禮。
「起來吧。」晏楚看了一眼那具被布遮蓋的屍體，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
安臨昭起身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：「臣妾也是剛到。雅蘭她……」
「死了。」戚瑤尖厲的聲音突然響起，打斷了安臨昭的話。
她跪在地上，髮髻散亂，滿臉淚痕，伸手指著安臨昭，「陛下！是她，是安臨昭害死了雅蘭！她想害死臣妾，雅蘭是替臣妾死的！」
她說著，忽然轉向晏楚：
「陛下！雅蘭是臣妾的貼身侍女，是臣妾最信任的人。她吃了臣妾賞她的東西就死了，這不明擺著，那毒本來是衝著臣妾來的嗎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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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膝行兩步，伸手去抓晏楚的袍角。
「陛下，您想想，雅蘭死了，死狀和孫良娣一模一樣。可孫良娣是誰害死的？」她轉過頭，手指直直指向安臨昭，「是她！」
安臨昭靜靜地站在那裡，看著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，心裡簡直快樂出聲了。
「安臨昭！」戚瑤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，「一切都是你的圈套！你害死了孫良娣，害死了趙美人，如今你又要置我於死地！」
她越說越快，越說越瘋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「陛下！您看看她！她才是最毒的那個！她表面上賢良淑德，背地裡什麼陰損事都做得出來！臣妾的嫵兒被她搶走了，臣妾的妃位被她奪走了，如今她還要臣妾的命！」
商戎一直立在安臨昭身側，聽著戚瑤滿嘴噴糞，臉色早已鐵青。當戚瑤的手指指向安臨昭的那一刻，她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。
她擋在安臨昭身前，眼中滿是厭惡：
「戚充媛，你是不是失心瘋了，像條瘋狗一樣見誰咬誰！」
戚瑤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斥罵得一愣，臉上涕淚橫流的模樣更加狼狽。
安臨昭站在商戎身後，聽著她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，心中很是感動。
可眼看商戎越說越激動，儼然一副要上前理論的架勢，她連忙悄悄伸出手，在寬大的袖袍遮掩下，輕輕地拽了拽商戎的袖子。
商戎話音一頓，冷哼一聲，收回視線，不再看戚瑤那張令人作嘔的臉，卻也沒有退後，依舊穩穩地站在安臨昭身前。
晏楚的目光在這三人之間轉了一圈，最終落在商戎身上，眉頭皺得更緊，卻沒有開口斥責她的無禮。
「來人。」
兩名內侍應聲而入。
「戚充媛言行無狀，污衊中宮，即日起……」晏楚下了決心，「打入冷宮。沒有朕的旨意，任何人不得探視。」
戚瑤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。
「不！陛下！陛下您不能這樣對臣妾！」
她瘋了似的掙紮起來，猛地從地上彈起，朝著安臨昭撲了過去。
安臨昭只看見一張扭曲的臉在眼前放大，看見那雙手朝著自己的臉抓來。
下一瞬，兩名內侍已衝上前，一左一右將戚瑤死死按在地上。
她還在掙扎，還在嘶吼，臉貼著冰涼的地磚，頭髮散落一地，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「安臨昭！你這個毒婦！你不得好死！你會遭報應的！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」
晏楚皺了皺眉。
「堵上嘴，帶下去。」
一塊帕子塞進戚瑤嘴裡，那尖厲的咒罵聲終於變成了嗚嗚的悶響，她被兩個內侍拖了出去。
殿內終於安靜下來。
安臨昭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殿門，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。
「皇后先回去吧。等戚嵩的罪狀羅列出來……再行處置她。」晏楚說道。
安臨昭福身一禮：「臣妾遵旨。」
商戎也行了個禮，安臨昭帶著商戎，轉身往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沒有回頭，只留下一句話：
「陛下也早些歇息。為這些事傷了龍體，不值當。」
說完，她掀開帘子，走了出去。
弄玉在廊下等著，見她們出來，立刻迎上前。
走了很遠，弄玉才壓低聲音開口：
「娘娘，戚瑤這一去冷宮……」
安臨昭想，上一世，她在冷宮裡待了多少年？
那些潮濕發霉的褥子，那些餿了的殘羹剩飯，那些凍裂了手指的冬夜……
還有戚嵩那張臉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……
「讓她好好住著。冷宮那地方，住久了，才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