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抬起頭,眼眶通紅:「陛下,臣妾求您,不要讓琮兒出征。他才十四歲,他……」
「夠了。」晏楚打斷她,「十四歲怎麼了?朕十四歲時,已經跟著先帝上過戰場了。他是朕的兒子,是皇子,就該有皇子的擔當。」
安臨昭膝行兩步,抓住他的袍角:「陛下,臣妾求您,臣妾這輩子沒求過您什麼,就這一件事,求您……」
晏楚低頭看著她,眼裡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鬆手。」
安臨昭不松。
她死死地抓著晏楚的衣角。
「陛下,琮兒是臣妾的命,您不能把他從臣妾身邊帶走,您不能……」
「朕說了,鬆手。」
安臨昭還是不松。
晏楚終於不耐煩了。他猛地一抽袍角,安臨昭被帶得向前一撲,整個人跌倒在地。
她抬起頭,額頭磕在石磚上,滲出血來。
可她沒有哭。
程玥兒就站在門內,隔著半開的門扉,靜靜地看著她。
那目光中全是得意和嘲諷。
「娘娘,您這是何苦呢?」她的聲音從門內傳來,依舊是那麼溫柔,「陛下已經定了的事,您再鬧,也是沒用的。」
安臨昭沒有理她。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她只是看著晏楚,一字一句地問:
「陛下,臣妾最後問您一句。您真的要讓琮兒去?」
晏楚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轉過身,朝門內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背對著她,說了最後一句話:
「安臨昭,你太讓朕失望了。」
門在她面前合上。
安臨昭跪在地上,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,一滴一滴,落在冰冷的石磚上。
後來,安臨昭進了冷宮,而新皇后的人選,遲遲未定。
有人說是戚瑤,有人說是程玥兒
安臨昭想,一定是會是戚瑤。
程玥兒是罪臣之女,把她接入宮中,封她為妃,已經是任性妄為了,天下人或許會罵他昏聵,可也會有人為他辯解,不過是一個痴情人罷了。
可若立她為後,那就是公然與祖宗家法作對,與滿朝文武作對,到那時,誰還會為他辯解?誰還會說他是痴情?只會說他是昏君。
他再愛程玥兒,也不會為了她,背上一個昏庸的罵名。
現在這些,都不重要了,這一世,皇后之位,只能是她安臨昭的。
而德妃的人選,這一世,要在程玥兒回來之前就敲定。
安臨昭走回妝檯前,重新坐下。
「程家的事,該翻案就翻案,該還清白就還清白。至於程玥兒……接不接回來,接回來怎麼安置,那是陛下的事。」
「娘娘,您說陛下會如何處置戚家?」
安臨昭開口道:「這些年,戚瑤在後宮的所作所為,陛下會不知道嗎?」
弄玉愣了一下。
「她草菅人命,處處與本宮作對,囂張跋扈,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。這些事,陛下不知道?」
「那戚嵩……剋扣軍餉,賣官鬻爵,逼死人命,陛下也不知道嗎?」
安臨昭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他都知道,怎麼會不知道?」
「戚嵩那些勾當,不是一天兩天了。商將軍上了多少道摺子彈劾他,哪一道到了御前,哪一道沒有被壓下來,戚太傅壓下那些摺子,陛下是真不知道,還是說,他本來就想讓那些摺子被壓下來?」
弄玉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「娘娘的意思是……陛下他……」
「他需要戚家。」安臨昭說,「戚太傅是三朝老臣,門生故舊遍天下。有戚家在,就能制衡蘇家,防止蘇相一家獨大。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是不知道戚嵩做了什麼,是覺得那些事,還沒有大到讓他必須動手的地步。」
她轉過身,看著弄玉。
「可現在,戚嵩通敵叛國,證據確鑿。滿朝文武都看著,天下百姓都看著,他不能再裝不知道了。」
「他不會直接下旨嚴懲。」
弄玉一愣:「為什麼?戚嵩通敵叛國,這是死罪,是誅九族的大罪!陛下若是不嚴懲,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?」
安臨昭看著她,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「他會猶豫。」
弄玉怔住了。
「他會讓人看見他的猶豫。」安臨昭說,「他會讓滿朝文武看見,他有多念舊情,有多不忍心。他會讓人知道,那是他的恩師,是他從小敬重的人。」
「等到所有人都覺得,他已經痛苦到了極點,已經糾結到了極點時,他才會下旨。
所有人,都是他的棋子。
他要把每一顆棋子都擺在最合適的位置,要讓每一步棋都走得讓人挑不出錯處。他要讓所有人覺得,他是明君,是聖主,是那個念舊情卻又不得不大義滅親的無奈之人。
這一世,安臨昭要的,不是晏楚的真心,她要的,是那個位置,是那個可以讓她高高在上、讓所有人都仰望的位置。
這兩日,朝堂上下議論紛紛。
戚家的案子已經審了三日,證據確鑿,罪狀分明,只等陛下硃批定刑。可那道聖旨,卻遲遲沒有下來。
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,陛下把自己關在御書房裡,已經兩天不吃不喝了。
安臨昭聽到這些議論時,正在鳳儀宮的小廚房裡。
她繫著一塊素淨的圍裙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正拿著勺子在砂鍋里輕輕攪動。
灶上的火不大,砂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米香混著幾味清補藥材的氣息,在廚房裡慢慢瀰漫開來。
「娘娘,讓奴婢來吧。」小廚房的管事媽媽在一旁急得團團轉,「這油煙之地,哪能讓娘娘親自動手……」
安臨昭頭也不抬,只淡淡道:「出去吧。本宮自己來。」
管事媽媽不敢再勸,帶著一眾宮人退了出去。
安臨昭要親自去御書房送粥。
這兩日,御書房的燈徹夜不熄,可那道門,誰也叫不開。
送去的膳食原封不動地端出來,連茶盞都沒動過一下。
三高被處決後,新提上來的御前太監承恩也不敢多嘴,只是守在門外,急得團團轉。
可安臨昭攪動著鍋里的粥,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把自己關起來,不吃不喝,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……晏楚啊晏楚,你這戲,演得可真足。
安臨昭將粥盛進一隻青瓷盅里,蓋上蓋子,放進食盒。
既然你要演重情義的明君,那我就演一個善解人意的賢后。
御書房外,承恩正急得在廊下轉圈。見安臨昭的鳳輦到了,他眼睛一亮,連忙迎上去:
「娘娘,您可來了!陛下他……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,奴才怎麼勸都不聽……」
安臨昭下了輦,提著食盒,溫聲道:「本宮進去看看。」
承恩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「娘娘,陛下吩咐過,誰也不見……」
安臨昭看著他,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:
「本宮是皇后。陛下不見別人,總要見本宮的。」
承恩愣了一下,隨即會意,躬身讓開。
安臨昭推開御書房的門,走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