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臉上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「好。」她站起身，「賞。今日當值的宮人，每人賞三個月月錢。產婆和太醫，另有重賞。」
「謝皇后娘娘！」跪了一地的人齊齊叩首。
安臨昭走到產房門口，隔著帘子往裡看了一眼。
陳曦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，滿頭是汗，很是虛弱。
安臨昭沒有進去。
她轉身，對身邊的弄玉道：「去，派人給陛下報喜。就說陳昭媛誕下皇子，母子平安。」
「是。」
弄玉領命而去。
安臨昭又吩咐了棲霞宮的掌事太監幾句，叮囑他好生照料昭媛與皇子。
待一切安排妥當，她才扶著宮女的手，上了鳳輦。
鳳輦緩緩前行，往鳳儀宮的方向去。
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，鳳輦在鳳儀宮門口停下，安臨昭下了輦，進了殿，躺到床上。
窗外，天已經大亮了。
她閉上眼睛，迷迷糊糊地想：德妃之位，能給戎兒最好。若是不行，給陳曦也不能給程玥兒。
這麼想著，她沉沉睡了過去。
再醒來時，已經是正午。
「娘娘醒了？」弄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安臨昭眨了眨眼，慢慢坐起身。
弄玉上前，替她披上外衣，又遞過一盞溫熱的茶。
「什麼時辰了？」
「回娘娘，剛過午時。」
安臨昭接過茶盞，喝了一口，腦子漸漸清醒過來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無聊，101𝒌𝒌𝒔.𝒄𝒐𝒎超實用 】
「棲霞宮那邊如何了？」
弄玉一邊替她整理衣襟，一邊回話：「娘娘睡著的時候，陛下下朝就去了棲霞宮。賞了陳昭媛一對赤金盤螭瓔珞項圈，一對羊脂玉如意，十二匹雲錦，還有一套前朝官窯的茶具。四皇子也賜了名，叫晏琅。」
安臨昭點點頭，面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。
「 琅者，美玉也。陛下倒是喜歡這個兒子。」
弄玉應了一聲，繼續道：「娘娘猜得不錯，今日早朝，陛下還是沒提如何處置戚家。」
安臨昭並不意外。
「還有，陛下將孫老大人尊為太師了。說孫老大人三朝元老，忠心為國，當得起這個尊號。」弄玉道，「滿朝文武，無人反對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。
「這是孫老大人應得的。」
太師，三公之首，正一品官職。
孫斌這一生，少年從軍，中年為官，晚年喪子喪孫，孤苦無依。如今，終於得了這個太師的位子。
可那又如何？他失去的，再也回不來了。
「陛下也封賞了商將軍，說他大破北夷，活捉敵酋，立了大功。封了鎮北將軍，從一品。」
安臨昭笑意深了些。
好，太好了。
商玄蕭的品級越高，戎兒在宮裡的日子就越好過。日後若是想晉她的位份，也就越有底氣。
「臨近下朝的時候，陛下下旨為程老將軍翻案。當年的冤案，全部平反。程大將軍追封忠勇公，程家男丁追贈官職，女眷恢復身份，還有將程大將軍的孫女程玥兒接回來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這也在意料中。
「娘娘。」弄玉走到她身後，輕聲道，「陛下為程家翻案，接回程姑娘的事，怕是……快了。」
快了，那個女人，快回來了，她等著。
這日傍晚，安臨昭正在書房裡練字，弄玉進來添茶，順口說起白日裡的事。
「娘娘，今兒個杜充儀又去御花園了，一個人坐了半個時辰。伺候她的宮女說，她這些日子總是一個人發呆，話也少了。」
安臨昭握筆的手頓了一下。
「哦？」
弄玉繼續道：「還有，今日安婕妤去找她說話，不知說了什麼，兩人竟吵了起來。安婕妤出來時臉色很不好看，嘴裡嘟囔著什麼『裝什麼裝，不就是怕程姑娘回來麼』。」
安臨昭放下筆，抬起眼。
「怕程姑娘回來？」
弄玉點點頭：「奴婢也是這麼想的。杜充儀這些年，處處以『程姑娘密友』自居，可如今程姑娘真的要回來了，她反倒有些彆扭了……」
安臨昭笑了一聲。
弄玉一愣：「娘娘笑什麼？」
安臨昭沒有立刻回答。
「弄玉，你說，一個人若是一直活在另一個人的影子裡，她會怎麼想？」
弄玉想了想，道：「娘娘之前說過，她想讓自己被人看見。」
「是啊，程玥兒是嫡女，才貌雙全，眾星捧月，杜玉蘭是庶出，家世普通，只能跟在程玥兒身後，做一個「懂事」的陪襯。程家倒了，程玥兒走了，她靠著那段舊情進了宮，可進了宮，她還是『程姑娘的密友』。她又不甘心一輩子做她的影子，她想自己被人看見，程玥兒一回來，她好不容易攢下的那一點點存在感，又會被抹去。她當然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。」
「這宮裡往後，怕是每天都不太平了，事事都要娘娘操心。」弄玉嘟囔道。
安臨旭笑道：「不用憂心，且走一步看一步吧。」
這三日裡，朝堂上下暗流涌動，後宮卻出奇的平靜。
陳曦還在棲霞宮坐月子，每日裡抱著四皇子，臉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。
第三日的傍晚，聖旨下來了。
安臨昭正在用晚膳，弄玉匆匆進來。
「娘娘，陛下下旨了。」
安臨昭放下筷子，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「說吧。」
弄玉低聲道：「戚嵩，腰斬。三日後執行，不必等到秋後。」
安臨昭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，沒有說話。
「戚承澤……圈禁府中，終身不得出。戚家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，女眷沒入賤籍。戚瑤，賜白綾，明日執行。」
安臨昭閉上眼睛。
前世冷宮的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她恨得刻骨銘心，恨得哪怕重生一世，午夜夢回時還會被那些畫面驚醒。
戚瑤要死了，比她死得痛快多了，這怎麼能行。
弄玉看著她，眼眶逐漸泛紅：「還有……陛下追封孫良娣為貴妃，以貴妃之禮，重新安葬。聖旨上說，孫良娣『秉性柔嘉，持躬淑慎』，是被奸人所害，如今沉冤昭雪，當受此尊榮。」
弄玉的聲音有些哽咽：「聽承恩說，孫太師接聖旨的時候，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，只是跪在那裡，老淚縱橫。」
安臨昭替他欣慰，如今，孫女終於有了名分。
貴妃之名，葬入皇陵，受後世香火。
翌日，天色陰沉，烏雲壓頂。
安臨昭醒得很早。
今日，戚瑤的死期。
弄玉進來伺候時，見她已經醒了：「娘娘今日醒得這樣早？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，由著她扶自己起身。
梳洗，更衣，用膳。
用膳後，安臨昭吩咐：「備輦。本宮要去一趟冷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