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握住太后的手。
「姑母，這件事您無論如何要聽我的。陛下的性子，您比我更清楚。他認定的事，幾時因為旁人的反對更改過？」
太后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安臨昭繼續道：
「您想想，程玥兒在他心裡是什麼分量？那是他少年時就喜歡的人，是他這些年一直放不下的念想。如今程家翻了案，他終於有機會把她接回來，您覺得，他會因為咱們的反對就放棄嗎？」
太后默然不語。
「他若是執意要接，咱們攔得住嗎？咱們越攔，他越要接。咱們越是反對，他越覺得咱們容不下人，越覺得程玥兒可憐，越要護著她。」
「姑母，與其和陛下鬧僵，倒不如咱們大度一些。您是太后，我是皇后，難道還容不下一個程家的孤女嗎？她父親蒙冤而死，她流落在外這麼多年，吃了這麼多苦，咱們若是攔著她不讓進宮，外頭人會怎麼說？會說咱們刻薄，說咱們容不下一個可憐的女子。」
太后嘆了口氣，神色間已有了些許動搖：
「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......可萬一，她真的早已......那......」
「您想想，若咱們攔著她，她就算進不了宮，也會成為陛下心裡一輩子都抹不掉的白月光。姑母，她是不是完璧之身，那是她自己的事。她進了宮，能不能留住陛下的心，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。」
太后點了點頭：
「你說的......倒也在理。」
「只是姑母，咱們不攔著程玥兒進宮，卻也要和陛下好好談談。」
安臨昭往太后身邊湊了湊，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。
太后點了點頭，坐直身子，整了整衣襟，朝外頭揚聲道：
「來人，去請陛下過來。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商議。」
晏楚踏入殿中時，先是看了眼安臨昭，他顯然已經猜到了太后召他來是為了何事。
「兒臣給母后請安。」
太后擺了擺手：「起來吧，坐。」
晏楚落座。
「聽說陛下要將程家的嫡女接進宮中。」
晏楚目光掃向安臨昭。
太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直接開口道：
「你別看她。不是她跟我說的。」
太后繼續道：「我聽說你要接程家的嫡女進宮，本來是不大同意的。是皇后勸的我。她說，應該大度一些，程玥兒一個孤女，身世可憐，讓人憐惜。」
晏楚轉過頭，看向安臨昭。
安臨昭端坐在那裡，唇邊含著恰到好處的淺笑，眉眼溫婉，儀態端莊。對上他的目光，那副賢惠大度的模樣，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「皇后深明大義，賢德無雙。」
安臨昭略微欠身：「臣妾本就該替陛下分憂。」
太后擺擺手，示意這些客套話不必再說。她看著晏楚，開門見山：
「我今日叫皇帝來，還有一事。」
晏楚坐直了身子：「母后請講。」
「四妃之位，貴妃、賢妃、淑妃都有了著落。可這德妃之位，如今空懸已久。六宮之中，難道就挑不出一個合適的？」
她說著，看了安臨昭一眼：
「皇后，你是六宮之主。四妃不全，終究是後宮建制不全，傳出去也不好聽。你是覺得沒人配得上這個『德』字，還是心裡另有計較？」
安臨昭連忙起身，做惶恐狀：
「太后息怒。只是這冊封妃位，關乎國體，兒媳不敢擅專。總想著等陛下朝務清閒些，再行商議。」
太后擺了擺手，示意她坐下，語氣緩和下來：
「哀家不是怪你。只是你身為皇后，有些事得替皇帝想到前頭。如今前朝戚家這樁大案塵埃落定，後宮也該添添喜氣，沖沖晦氣。四妃該齊全了，選個德才兼備的上來，也顯得皇家氣象完整。」
安臨昭垂首：「母后說的是。」
太后又看向晏楚：「陛下的意思呢？」
晏楚緘默半晌，這才開口：
「程家翻案在即。玥兒……在苦寒之地熬了這麼多年，朕虧欠她良多。她出身名門，才德兼備，若非當年那樁冤案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安臨昭面上依舊是從容之色：
「陛下的意思是，德妃之位，要留給程姑娘？」
晏楚看著她，沒有正面回答，只道：
「皇后覺得，朕若如此安排，可妥當？」
安臨昭站起身行了禮。
「皇后這是做什麼？」
安臨昭抬起頭，目光懇切：
「臣妾斗膽直言，請陛下恕罪。」
晏楚擺了擺手：「說吧。」
安臨昭這才開口：
「程姑娘若以德妃之位回宮，名不正則言不順。四妃之位，向來依家世背景、資歷、誕育皇嗣之功循序漸進。程姑娘無一日侍奉於君前，直接封妃，恐難服眾。」
她語氣愈發懇切：
「屆時，前朝言官攻訐陛下因私廢公，後宮妃嬪心生怨懟，程姑娘夾在中間，又如何自處？她吃了這麼多年的苦，陛下憐惜她，臣妾也心疼她。只是正因為心疼，才更要為她計深遠。」
她抬起頭，看向晏楚：
「若她一回來就被人指著脊梁骨說是『狐媚惑主』，陛下難道就忍心？」
晏楚看著她，目光十分複雜。
太后適時開口：
「皇帝，皇后這番話，字字句句都是為程家那丫頭著想。依我看，不如這樣，先給她個美人的位份，讓她安安穩穩地進宮。」
晏楚默然良久，才開口道：
「德妃的人選，朕還要好好斟酌一下。現今還不急。」
說完，他看向安臨昭，露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笑意。
安臨昭，卻溫聲道：
「陛下，臣妾倒覺得，程姑娘的位份，可以再高一些。」
晏楚看向她，他實在是有些意外。
安臨昭繼續道：
「程家含冤多年，程姑娘才情相貌俱佳，又與陛下感情深厚，理應封昭儀，九嬪之首。既不越過四妃，也不至於太過委屈了她。」
「皇后果然大度。」
他想了想，又道：
「德妃的人選，朕心中早已有考量。昭容商戎、昭媛陳曦、兩人位份高，家世也相當，陳曦育有一子，朕想來……」
他看向安臨昭：
「昭媛陳曦更為合適。」
安臨昭面上沒有半分波瀾，依舊是那副溫婉恭順的模樣：
「陛下所言甚是。陳昭媛誕育四皇子，於國有功，德行亦無可挑剔，確為德妃的上佳人選。」
她又溫聲道：
「不如等到四皇子的滿月宴上，行冊封之事。一來雙喜臨門，二來也給陳昭媛一個體面。陛下覺得如何？」
晏楚點了點頭，顯然很是滿意：
「就依皇后所言。」
鳳儀宮內，安臨昭卸下最後一支鳳簪，弄玉站在她身後，替她輕輕揉著肩膀。
「娘娘，若是陛下要封陳昭媛為德妃……」
安臨昭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「讓人不經意透露給她，就說陛下有意封她為德妃，太后也點了頭。」
弄玉笑道：「奴婢明白。」
接下來的幾日，後宮果然熱鬧了起來。
不知從哪兒傳出的風聲，說陛下要在四皇子滿月宴上，冊封陳昭媛為德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