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壽宮內,太后臉色鐵青,手中的佛珠捻得飛快,見安臨昭進來,只是擺了擺手,示意宮人們退下。
安臨昭坐到太后身邊問道:「好端端的,姑母怎麼生這麼大氣」
太后深吸一口氣:
「還不是我那個好弟弟,你那個好爹爹!」
「爹又怎麼惹姑母生氣了?」
太后冷笑一聲:
「昨夜,趙小娘生了。是個兒子。」
安臨昭也沒有太過驚訝,前世趙小娘就是生了個兒子,和安臨暄一同被處死了。
太后繼續道:
「今日一早,那趙小娘就鬧起來了,說什麼她的兒子也是安家的骨血,憑什麼不能和嫡子一樣名中從『日』。你爹那個沒出息的東西,竟然真的點了頭!」
太后越說越氣,手中的佛珠幾乎要捻出火星子來:
「你聽聽!這是什麼道理?一個姨娘生的庶子,也配和嫡子一樣,名中從『日』?這要是傳出去,我安家的臉面往哪兒擱?」
安臨昭靜靜地聽著,上一世,安臨昭的性子自是不會同意,一度鬧的和父親斷絕關係,也讓人看了笑話,晏楚對安家更加不滿。
等太后說完,她不以為意的笑了一聲。
太后看著她,眉頭皺得更緊:
「你笑什麼?你還笑得出來?」
安臨昭語氣輕描淡寫:
「姑母彆氣。她倒是執著。既然她這麼想要,依了她便是。」
太后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:
「你說什麼?」
安臨昭按住太后的手:
「姑母別急。依了她,不等於認了她。一個名字而已,能翻得了天?」
太后看著她,眼裡的怒意漸漸被疑惑取代。
安臨昭站起身,走到書案前,提起筆,蘸了墨,在紙上寫下一個字。
然後她拿起那張紙,走回太后面前,雙手呈上。
太后低頭看去,只見紙上寫著一個字——
晦
太后愣住了。
安臨昭看著太后。挑了挑眉:
「姑母不妨給那孩子賜個名字。就叫安臨晦,如何?」
「晦……」
安臨昭說:「晦者,藏光守靜,斂華於內,不與日月爭輝,自有沉斂之美。乃是光而不耀,靜水深流之意。多好的名字。」
太后盯著那個字,看了許久,忽然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那趙小娘不通詩文,不懂這個字的雅意,如此粗鄙之人,只會覺得這個字不好聽,她越鬧,越顯得她無知,不識抬舉。」太后放下那張紙,指著安臨昭,「你呀你……」
安臨昭一臉無辜:
「這可是姑母自己說的,可不是我的意思。」
太后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。
「罷了罷了,就依你。我這就下懿旨,給那孩子賜名安臨晦。讓趙小娘高興高興。」
安臨昭離開康壽宮時還在想,按照趙小娘那個脾氣秉性,怕是覺得這個字,晦氣極了。
不過讓她覺得更晦氣的事還在後面。
回到鳳儀宮,安臨昭吩咐弄玉:「太后的壽禮,派人送去江南織造府催一下工期。」
弄玉點頭應下。
「對了,娘娘,承恩傳來的消息,說陛下前後派了三撥人去接程姑娘,明里暗裡都有。最後更是讓商將軍改了進京線路,迎她一起回宮。」
「讓商弋去接?」安臨昭聽了有些意外。
這是多大的臉面,晏楚這是生怕她路上受半點委屈。
傍晚時分,糟溜魚片擺在最中間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商戎一進門就奔著那道菜去了,坐下後二話不說,先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,目光不自覺就寵了。
「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」
商戎含糊地應了一聲,又夾了一筷子,嚼完了才抬起頭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開口道:
「娘娘,我聽說陛下讓我哥去接那個程玥兒了?」
「嗯。」
商戎一臉好奇:
「這個程玥兒什麼來頭啊?我哥是御前侍衛統領,在邊關也是小有名氣的將軍,讓他去接,這排場也太大了吧?」
安臨昭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「程玥兒是陛下的青梅竹馬。」
商戎愣住了。
「青梅竹馬?」
「嗯,程家當年蒙冤,她被流放苦寒之地,吃了很多年的苦。如今程家翻案,陛下自然要好好待她。」
商戎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有些擔心地看向安臨昭:
「娘娘,那您......會不會難過?」
安臨昭笑著搖了搖頭。
上一世,程玥兒回宮的時候,她在鳳儀宮的正殿裡,聽著外面鑼鼓喧天,聽著宮人們議論紛紛。
「聽說程姑娘生得極美,陛下為了接她,派了三百御林軍呢。」
「皇后娘娘可真可憐,陛下心裡根本沒她......」
她那時候是真的難過。
難過得整整一夜沒睡,難過得第二天去給太后請安時,眼眶都是腫的。太后問她怎麼了,她只說夜裡沒睡好,不敢說是為了程玥兒。
如今,她怎麼會難過呢,她等程玥兒,等了許久了。
商戎又夾了一筷子魚片,抬起頭問道:
「對了娘娘,我哥長得可帥了,那個程玥兒不會勾引我哥啊?」
安臨昭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商戎看著她笑,自己也跟著笑起來,笑著笑著,忽然認真地說:
「反正不管誰回來,我都站娘娘這邊,要是有人敢欺負娘娘,我就......」
她比劃了一個揮拳的動作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,忍不住又笑了。
「行了行了,你那拳頭還是收著吧。真動了手,我還得去慎刑司撈你。」
商戎嘿嘿一笑,撓了撓頭。
晚上,安臨昭躺在床上,睡意全無。
她想起上一世,程玥兒剛回宮時做的那些事。
印象最深的,是追封皇帝生母陸氏,遷入皇陵那樁。
那時候程玥兒入宮不久,說陸氏是陛下生母,生前位份不高,死後又不能陪葬先帝身側,實在可憐。她願替陛下分憂,哪怕太后怪罪,也一力承擔。
這話說到了晏楚心坎里,他好像忘了他這位出身不高的皇子,是養在皇后如今的太后膝下,又娶了她這位安家的女兒,才坐穩的太子之位。
沒多久他就在朝會上提出此事,太后氣得當場離席,回宮就病倒了。
貴妃陸嫣卻對程玥兒感激涕零,從此視她為陸家的恩人。
晏楚更是覺得程玥兒善解人意,處處為她著想。
安臨昭記得自己當時去勸皇帝,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,畢竟太后那裡不好交代。結果被他斥責「心胸狹窄,毫無容人之量」。
她跪在地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如今想來,程玥兒既討好了皇帝,又拉攏了貴妃,還離間了皇帝和太后還有她這位皇后的關係。
一舉多得。
安臨昭翻了個身,輕輕哼了一聲。
這一世,這好人可輪不到你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