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握著她的手，目光像是在看自家姐妹一樣熱絡：
「程姑娘不必多禮。往後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。一路勞頓，先回去歇著吧。住處已經安排好了，思齊宮，離御書房不遠，殿後有座佛堂，正合你用。一應事務，若有什麼不慣的，只管差人來告訴本宮。」
程玥兒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她，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想必她此刻是有些失望的，沒法借題發揮了。
沒辦法，誰讓自己安排的太好了，嘖嘖嘖。
程玥兒很快就調整了情緒，露出一副感動開心的模樣：
「娘娘親自安排，臣女感激不盡。思齊宮……這名字真好。」
「程姑娘喜歡就好。」
安臨昭轉身，看向了那個老婆子。
上一世，這老婆子跟著程玥兒進宮，仗著是陪著主子吃苦的忠僕，在後宮橫著走。得罪了她的人，沒一個有好下場。
安臨昭在冷宮時，曾聽人說起，她命人殺了程玥兒宮裡一個年輕宮女，只因為那宮女多看了陛下一眼。
留著她，早晚是個禍害。
「玥兒先回去歇著。」晏楚溫柔地說，「朕晚些時候去看你。」
程玥兒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那雙含淚的眼裡全是依戀與不舍。可她什麼都沒說，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。
晏楚的目光這才從程玥兒身上收回來，像是終於想起身邊的安臨昭。
他笑的溫和：「皇后也先回宮歇著吧。這一大早，也累著了。」
安臨昭露出一抹得體的笑意：「臣妾遵旨。」
晏楚轉身離開，商弋跟在後面。他的目光落在商戎身上。
他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，見她氣色紅潤、衣裳鮮亮，嘴角便微微翹了翹，隨即收回目光，快走了幾步，跟上了晏楚。
商戎站在那裡，撇了撇嘴，小聲嘟囔：「看什麼看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，還不放心呢。」
安臨昭聽見了，笑著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程玥兒站在原地，目送晏楚走遠，才轉過身來。
她看向安臨昭身後那幾位衣著華貴的女子，識趣地福了福身。
安臨昭親切地抬手示意：「這位是貴妃娘娘。」
程玥兒轉向陸嫣：「臣女見過貴妃娘娘。」
陸嫣伸出手扶住她：「快起來，玥兒，這些年委屈你了。」
程玥兒抬起頭，眼中也泛起了淚光：「讓貴妃娘娘擔心了，臣女不委屈。」
陸嫣拍了拍程玥兒的胳膊，不再多說。
安臨昭又指向蘇綰寧：「這位是賢妃娘娘。」
蘇綰寧溫婉地笑了笑，說了句「程姑娘一路辛苦」，便再無多餘的話。
「這位是淑妃娘娘。」
林盡染點頭，態度溫和卻不熱絡，目光在程玥兒臉上停留了一下，便禮貌地移開。
「這位是德妃娘娘。」
商戎站在那裡，看著程玥兒朝自己行禮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算是受了這個禮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既沒有熱絡，也沒有疏離，安臨昭看著，甚至覺得她還白了程玥兒一眼。
程玥兒禮數周全，又轉向那些位份不及她的妃嬪一一問了好。
杜玉蘭站在人群里，眼眶紅得厲害，想上前卻又忍著，只用力攥著手裡的帕子。安臨舒站在她身側，一直沒抬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程玥兒走到杜玉蘭面前停下。
「玉蘭姐姐。」她的聲音輕柔，話中儘是故人重逢的感慨，「多年不見了。」
杜玉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她一把抓住程玥兒的手，嘴唇顫抖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程玥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沒再多說什麼。
貴妃陸嫣朝安臨昭行禮告辭，隨即走上前，挽住程玥兒的手臂，聲音溫柔：「走吧，我送你回宮。路上慢慢說。」
程玥兒點點頭，順從地跟著她往宮裡走去。杜玉蘭連忙跟上去，走在程玥兒身側。
安臨昭站在原地，目送那幾人走遠。
陸氏和程玥兒的娘是閨中密友，陸嫣自然會親近同情程玥兒。
商戎走到她身邊：「娘娘，咱們也回去吧，站這兒怪累的。」
安臨昭點點頭，讓幾位妃嬪也都各自散了。
鳳儀宮內，商戎一坐下便翹起腿，湊到安臨昭身邊：
「這個程玥兒，聽說路上可著急了，生怕錯過太后娘娘的千秋宴，可我看著，她沒憋什麼好屁。」
安臨昭沒說話，只是笑著點點頭。
坐在一旁的弄玉忽然開口：「娘娘，還有一事。奴婢打聽到，程姑娘原本昨日就能進宮的。可她偏偏在城外歇了一晚，說什麼一路風塵，要沐浴休整一番，才能見駕。」
「就數她事多！」商戎嘟囔。
安臨昭的笑意深了些。
「她這個日子，選得好啊，也是難為她了。」
商戎愣了愣：「怎麼說？」
安臨昭看著她：「今日是什麼日子？」
商戎皺著眉頭想了想，嘴裡念念有詞：「今天……二十二……」她坐直身子，「今天是陛下該宿在娘娘宮裡的日子！」
她一拍大腿，聲音都高了八度：「她故意的，她偏偏選今天回來，讓陛下去看她，若是勾著陛下不顧祖制留宿在她那，明天后宮肯定議論紛紛，那群人不定怎麼笑話娘娘呢，說娘娘留不住陛下的心，她想讓滿宮看您笑話，這也太賤了吧！」
安臨昭記得，上一世，程玥兒回宮當晚，晏楚沒有來。第二日，她循著違背祖制的由頭去勸諫，惹得晏楚勃然大怒，她成了滿宮笑柄。
這一世，程玥兒，本宮還能讓你得逞不成？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「你急什麼？」
商戎急道：「我能不急嗎，娘娘您怎麼還笑得出來，陛下今晚……還會來嗎？」
安臨昭伸手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「戎兒，我問你，你若是程玥兒，陛下今晚若真來了鳳儀宮，你會怎麼說？」
商戎眨了眨眼，順著她的話想了想，隨即眼睛一亮，脫口而出：「那我就說，陛下是顧全祖制，心裡裝的還是我！」
話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安臨昭看著她，眼裡帶著笑：「你看，你也知道。」
商戎一臉糾結地皺著眉：「可，可陛下不來，會讓人覺得娘娘失寵了，她仗著陛下的寵愛，日後免不了得寸進尺，處處壓娘娘一頭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