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看著她,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沒有嘲諷,沒有憤怒,只是平靜地看著她,像是在看一個不太懂事的孩子。
陸嫣的心猛地一顫。
她咬了咬牙,低下頭去:「是,臣妾……臣妾知道該如何做了。」
安臨昭這才收回目光,繼續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邊時,她停住腳步,沒有回頭。
「敢打我身邊人的主意,讓你親自去慎刑司處理,算是給你個教訓。陸嫣,你記住兩件事。」
陸嫣跪在地上,拼命點頭。
「第一,只有護住你自己,才能護住姝兒和你肚子裡的孩子。你是她們的娘,你若倒了,她們便沒了依靠。」
「第二,從今往後,程玥兒說的話,你一個字都不要信。」
「是,臣妾記住了,多謝皇后娘娘!」
安臨昭沒有再說話,掀開帘子,走了出去。
殿外,安臨昭上了鳳輦。
弄玉跟在她身側,低聲道:「娘娘,貴妃娘娘會去嗎?」
安臨昭靠在車壁上,閉上眼睛。
「她若想平安無事,就會去。」
安臨昭忽然想起什麼,睜開眼。
「對了,回頭從庫房裡選些補氣養胎的東西,給貴妃送來。本宮今日來得匆忙,沒來得及細細準備。」
「是,奴婢記下了。」
下午的時候,弄玉進來稟告:
「貴妃娘娘中午去了慎刑司,慎刑司的員外郎是貴妃娘娘的親戚,讓貴妃娘娘和那宮女單獨說了會兒話。貴妃娘娘剛從慎刑司離開沒多久,那宮女的供詞就送到御前了。」
安臨昭靠在軟榻上,
「招了什麼?」
「那宮女招供說,商侍衛護送程昭儀進宮那日,她陪著貴妃娘娘去迎程昭儀,對商侍衛心生愛慕,便自行跟蹤,想尋找機會說上幾句話。不想撞見他,私會宮妃,一時亂了方寸,又怕私下跟蹤的事敗露,便編造了那些話,想讓貴妃娘娘替她擔責。」
安臨昭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「陛下信了?」
「慎刑司的人說,那宮女招供時哭得撕心裂肺,句句都是『奴婢該死』『奴婢糊塗』。陛下下旨,將她杖斃了。」
安臨昭剛要再說些什麼,簾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娘娘,不好了!」一個小宮女進來跪在地上,氣還沒有喘勻,「寧禧宮那邊傳來消息,貴妃娘娘動了胎氣,情況很危險,陛下震怒,要您趕緊過去。」
安臨昭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「什麼?」
安臨昭放下書卷,起身便往外走。
弄玉連忙跟上,一邊走一邊替她整理衣襟。
鳳輦在宮道疾行,安臨昭坐在輦上,眉頭微蹙。
安臨昭下了輦,便聽見殿內傳來壓抑的痛呼。她腳步不停,徑直往裡走。
守在門口的宮人見她來了,連忙掀簾通傳。
殿內,晏楚正坐在床榻邊,陰沉著臉。
榻上,陸嫣臉色蒼白,額頭滿是冷汗,一隻手緊緊抓著被角,另一隻手覆在小腹上,嘴唇已經被咬得發白。
幾位太醫圍在榻前,為首的正是周尋。
安臨昭走到榻前,先向晏楚行了禮: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晏楚擺了擺手,語氣低沉:「起來吧。」
安臨昭起身,目光落在陸嫣臉上。
那張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,可那雙眼睛,在和她對視的瞬間,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安臨昭在她榻邊坐下,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「貴妃妹妹,感覺如何?」
陸嫣的嘴唇動了動,眼淚便涌了出來。
「娘娘……臣妾……」
「別說話。」安臨昭按了按她的手,轉向周尋,「周太醫,貴妃娘娘如何?」
周尋躬身道:「回娘娘,貴妃娘娘是受了驚嚇,又勞累過度,動了胎氣,一度十分危險,臣已開了安胎的方子,眼下脈象漸穩,只需靜養幾日,便無大礙。只是往後萬不可再受驚動怒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轉向晏楚:「陛下放心,貴妃妹妹無礙了。」
晏楚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。他看著榻上的陸嫣,語氣不悅:「好端端的,你去慎刑司做什麼?」
陸嫣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,卻被安臨昭輕輕按住。
「陛下恕罪……臣妾……臣妾不能縱容自己宮裡的人,去污衊德妃妹妹和商侍衛。她是臣妾宮裡的人,她做出這等事,臣妾難辭其咎。臣妾一定要親自問問她,為何要這樣做,為何要陷害臣妾!」
晏楚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「那種地方,豈是你能去的?」
陸嫣垂下眼帘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「臣妾知道錯了,只是……只是臣妾實在咽不下這口氣。她做出這種事,臣妾若不去問個明白,往後如何在六宮立足,是臣妾……衝動了……」
她說著,聲音漸漸哽咽。
就在這時,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。
「貴妃姐姐。」
安臨昭抬眼看去,見程玥兒正從人群後方走上前來。
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宮裝,滿臉的擔憂與心疼,她走到陸嫣榻前,彎下腰,握住陸嫣的另一隻手。
「姐姐,你今日受苦了。」
陸嫣的身子一僵。
程玥兒卻仿佛沒有察覺,依舊握著她的手,眼眶微紅,聲音哽咽:
「貴妃姐姐,你與世無爭,從不與人結怨,妹妹是知道的。今日這事,妹妹實在想不通,你怎麼會不顧自己的身子,去慎刑司那種地方……」
她目光轉向安臨昭。
「今日,皇后來看過姐姐,是不是跟姐姐說了什麼?」
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安臨昭身上。
程玥兒又看向陸嫣,話里話外都是心疼與不解:
「貴妃姐姐,你今日動了胎氣,妹妹實在是心疼。姐姐你儘管實話實說,是不是皇后娘娘為了德妃姐姐的事,逼你去的,你別怕,陛下會替你做主的。」
安臨昭端坐在榻邊,看著程玥兒那雙含淚的眼。
晏楚聽程玥兒這麼說,目光從陸嫣的臉上移開,落在安臨昭身上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看著她,一雙眼睛慢慢眯起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