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楚的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，最終落在張媽媽身上。
周尋跪在一旁，適時地開口：
「陛下，太后娘娘此番受驚，心脈受損，雖已施針穩住，但需靜養數月，萬不可再受半分驚擾。若再有這般事端，恐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程玥兒的臉徹底白了。
晏楚一甩袖子：「昨日衝撞周采女，今日又是太后。來人，拖出去，砍了。」
張媽媽猛地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。
「陛下！陛下饒命啊！奴婢冤枉，奴婢真的是冤枉的……」
兩個內侍已經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她，要往外拖。
程玥兒跪在地上，不停地磕頭。很快那一片肌膚便紅腫起來，滲出血絲。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，磕得愈發用力。
"陛下，陛下開恩！"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"張媽媽是臣妾的奶娘，臣妾......臣妾早已將她當做生母！"
晏楚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忍心，卻沒有說話。
程玥兒膝行兩步，抓住他的袍角，抬起頭，淚流滿面：
"陛下，流放那些年，若不是張媽媽護著臣妾，臣妾早就死在那苦寒之地了！"
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，抓著晏楚袍角的手卻死死不肯鬆開：
"陛下，臣妾求您開恩，饒她這一回吧！臣妾願替她受罰，願......願替她死！"
安臨昭站在一旁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她的目光落在程玥兒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。
安臨昭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荒謬的熟悉感。
上一世，她也曾這樣跪在御書房外，用同樣的眼神，看著同一個男人。
她拼命磕頭，磕得額頭血肉模糊，只求他收回成命，不要讓琮兒上戰場。
程玥兒，如今你也該嘗嘗這般滋味了。
她抬眼，看向晏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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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楚站在那裡，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程玥兒，眉頭緊鎖。
程玥兒繼續磕頭，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流下來，滴在晏楚的靴面上。
"陛下......臣妾求您......張媽媽她年紀大了，她照顧臣妾一輩子，臣妾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......"
她的聲音越來越沙啞，越來越微弱，像是隨時會暈過去。
晏楚彎下腰，伸手扶住程玥兒的雙臂。
"起來。"
程玥兒不肯起，依舊跪著，淚眼婆娑地看著他。
晏楚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，看著她額頭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，沉默了良久。
然後他直起身，轉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張媽媽。
"張氏，衝撞太后，本該處死。"
張媽媽渾身一顫，連連磕頭。
"念在程昭儀求情，留你一命。"
程玥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"去慎刑司領十板子，逐出宮去。"
張媽媽癱軟在地，卻還是掙扎著磕頭謝恩。
程玥兒也連連磕頭："謝陛下！謝陛下隆恩！"
程玥兒的眼淚還在流，可那緊繃的肩膀，卻是徹底鬆了下來。
她心裡暗自慶幸，慎刑司那邊，她有銀子可以打點，他們看在她這位昭儀的面子上，總會下手輕些的。
「沒事的張媽媽，十板子，很快就好了……」程玥兒強打著精神安慰張媽媽。
安臨昭站在一旁，直到這一刻，她才開口。
「陛下。」
晏楚看向她。
安臨昭上前一步，來到晏楚身邊，語氣溫和得體：
「臣妾有一言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：「說。」
安臨昭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張媽媽，又看了眼程玥兒那張淚流滿面的臉。
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一副善解人意的賢德模樣：
「杖刑之事，交給慎刑司辦，固然合規矩。只是臣妾想著，張媽媽年紀大了，慎刑司的人手重，萬一打出個好歹來，程妹妹心裡怕是過不去。」
她語氣拿捏的恰到好處：
「不如交給商護衛行刑。商護衛是御前的人，行事穩重，最知道分寸。況且……」
她看向程玥兒：
「商護衛護送程妹妹回宮，一路同行，也算是相識一場，又無私人恩怨。由他來監刑，想必會手下留情些。程妹妹，你說是不是？」
程玥兒猛地抬起頭，那雙含淚的眼裡，一瞬間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恨意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，面上滿是困惑與無辜：
「程妹妹，你怎麼了？本宮是一片好心啊。你方才說，張媽媽是你親娘一樣的人，本宮聽了，心裡也難受得很。慎刑司的人下手沒輕沒重，交給商護衛，你總該放心些吧？」
她說著，轉向晏楚，垂下眼帘，有些委屈：
「陛下，臣妾是不是說錯話了？臣妾只是想著，由商侍衛來監刑，程妹妹心裡能好受些。卻不想……程妹妹好像不太領情。」
晏楚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。
程玥兒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那張臉上滿是淚痕，嘴唇死死咬著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安臨昭站在一旁，露出一副「我明明是為你著想你怎麼還不領情」的委屈模樣。
晏楚思索一番開口道：
「玥兒，皇后說得不錯。」
程玥兒徹底慌了。
晏楚看著她，無奈道：
「玥兒，朕知道你是擔心張媽媽，皇后也是為了她好。」
程玥兒的眼淚又涌了出來，她跪在那裡，只能點頭。
安臨昭走上前，彎下腰，親手將她扶了起來。
「妹妹放心，商護衛有分寸，不會要了張媽媽的命的。」
程玥兒低著頭，眼淚流了出來，她是真的擔心了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，心中冷笑，面上卻輕輕嘆了口氣，轉向晏楚：
「陛下，程妹妹心裡難受，不如讓她先回去歇著吧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，擺了擺手。
程玥兒被兩個宮女扶著，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。
走到殿門口時，她忍不住回過頭，看了安臨昭一眼。
安臨昭對上她的目光，露出一抹笑意。
張媽媽被人押著，那老婆子已經嚇得軟成一灘泥，若不是兩個內侍架著，根本走不了路。
晏楚看著程玥兒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，眉頭皺得更緊了些。
"快回宮歇著吧，再傳太醫，給你額頭上的傷敷個藥。"
程玥兒掙脫宮女的手，跑回了晏楚身邊，淚眼婆娑地抓住他的衣袖："陛下，臣妾不回去！臣妾要在這裡看著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