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著,眼淚又涌了出來,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:"臣妾不看著,心裡不踏實......陛下,求您讓臣妾留下吧!"
晏楚看著她,終是嘆了口氣,點了點頭。
他轉向身側的內侍:"去,傳商弋過來。"
片刻後,商弋大步踏入殿中。
安臨昭注意到,他走路的姿勢比往日慢了些,步伐也重了些。想來縱是習武之人皮糙肉厚,那二十板子也不曾好利落。
但是,此刻出力,想必他也是願意的。
商弋走到殿中央,單膝跪地行禮:"卑職商弋,叩見陛下,叩見太后,叩見皇后娘娘。"
晏楚擺了擺手,指向跪在殿外瑟瑟發抖的張媽媽:"張氏衝撞太后,本該杖斃。程昭儀求情,朕念其年邁,改杖十板,你親自行刑。"
商弋垂首抱拳:"卑職遵旨。"
安臨昭看著他挺直的脊背,又看了看程玥兒那張淚痕斑駁的臉,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她走上前半步,語氣溫和得體:
"商護衛,張媽媽上了年紀,受不得慎刑司的重手。你是御前的人,行事最知道分寸,此事辛苦你了。"
商弋抬起頭,目光與她輕輕一碰。
那一瞬間,他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他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,剛吃了虧,卻沒想到報仇的機會來的這麼快,他垂下眼,想了這輩子所有傷心的事。
拼命壓住上揚的嘴角,只規規矩矩地說:
"皇后娘娘放心,卑職明白。"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安臨昭看著他那張快要憋出內傷的臉,心裡忍不住想笑。
這商弋和戎兒一樣,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。
程玥兒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忽然快步走上前,在商弋面前直直跪了下去。
商弋嚇了一跳,整個人往後連退好幾步,險些被自己絆倒。
"昭儀娘娘,您這是做什麼!"他的聲音都變了調,臉上滿是無措與驚恐,兩隻手抬起來又放下,不知該往哪兒放,"您快起來,卑職,卑職受不起啊!"
程玥兒跪在地上,抬起頭,淚流滿面:
"商護衛,求您手下留情!張媽媽是我的奶娘,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!她年紀大了,身子骨不好,受不住重刑。求您看在她伺候我多年的份上,輕一些,求您了!"
她說著,又重重磕下頭去。
商弋站在原地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急得額上冒汗。他下意識地看向晏楚,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晏楚走上前,彎下腰,將程玥兒扶了起來。
"好了。"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攬著她的肩,將她護在懷裡,"別跪了。朕在這裡,沒人敢下重手。"
程玥兒靠在他懷裡,肩膀還在輕輕顫抖,卻不再說話,只用手帕按著眼角,小聲抽泣。
安臨昭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。
她嘴角露出一抹弧度,隨即別過臉去,垂下眼帘,一隻手輕輕按在心口,一副不忍再看、心有不忍的模樣。
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,真的會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殿外,張媽媽已經被按在刑凳上。
她趴在凳子上,渾身發抖,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。
商弋走到刑凳旁,低頭看著她。
平日狗仗人勢,耀武揚威,如今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商弋接過內侍遞來的刑杖,在手裡掂了掂。
第一杖落下去。
「啪!」
悶悶的一聲響,落在腰側最厚實的肉上。
張媽媽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整個人猛地一彈,又重重落回凳上。
商弋面無表情,第二杖緊跟著落下。
「啪!」
還是同一個位置,聲音聽著比第一杖還響。
張媽媽的慘叫聲更大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渾身都在發抖。
程玥兒站在廊下,遠遠地看著這一幕。
她聽著那一聲比一聲響的杖擊聲,看著張媽媽那副疼得死去活來的模樣,心如刀絞。
第三杖,落在膝蓋窩。
第四杖,落在大腿後側。
第五杖,落在小腿肚。
一杖接一杖,每一杖都落在他想落的地方。
那杖子落下去時,看著沒什麼力道,聽著也只是悶悶的響聲。可每一杖落下,張媽媽的慘叫都比前一杖更加悽厲。
她的腿開始抽搐。
先是小腿,一下一下地抽動,像是不受控制。然後是膝蓋,然後是整條腿。
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大,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程玥兒遠遠看著,心裡有些不安,卻不知道哪裡不對。
十杖打完。
商弋將刑杖交還給內侍,轉身朝殿內走去,他走路的姿勢點瘸,剛才打的激動,牽動了舊傷。
他走出幾步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「張媽媽!張媽媽您怎麼了!」
程玥兒的聲音尖利地響起,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。
商弋沒有停下腳步,繼續往前走。
他只是打了几杖而已,又沒用力。至於那腿筋......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呢?興許是年紀大了,自己抽的吧。
殿內,程玥兒已經撲到張媽媽身邊。
張媽媽趴在刑凳上,渾身癱軟,已經叫不出聲了。她的臉色慘白,額上滿是冷汗,嘴唇顫抖著,疼的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最可怕的是她的腿。
那兩條腿,從膝蓋往下,軟得像兩截灌了水的皮囊,毫無知覺地垂著。程玥兒伸手去摸,那腿冰涼涼的,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「張媽媽,張媽媽您動一動,動一動啊!」
張媽媽的嘴唇動了動,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。
她也想動,可那兩條腿,像不是她的一樣,任憑她如何用力,依舊紋絲不動。
從膝蓋往下,徹底沒了知覺。
程玥兒的臉,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抬起頭,看向商弋走遠的背影,又看向那根被內侍收走的刑杖,最後看向張媽媽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。
十杖而已,怎麼會這樣!
殿內,晏楚正要離開,程玥兒踉蹌著撲了進來。
她跪在他面前,抓住他的衣角,抬起頭,淚流滿面:
「陛下!求陛下派人給張媽媽看看傷吧!她、她的腿動不了了……臣妾求陛下了!」
晏楚眉頭微皺,低頭看著她。
程玥兒的眼淚止不住地流,額頭上的傷還滲著血絲,整張臉蒼白得嚇人。她抓著他衣角的手在發抖,聲音里也帶著恐懼的顫抖:
「陛下,臣妾求您了……張媽媽是臣妾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……」
「皇后娘娘……」
她膝行兩步,轉向安臨昭的方向,重重磕下頭去。
「臣妾知道您不喜歡臣妾,從臣妾入宮那日起,您就不曾正眼看過臣妾。臣妾不怪您,您是皇后,是六宮之主,臣妾不過是新入宮的昭儀,哪有資格讓您另眼相待……」
她的聲音哽咽,字字句句都帶著委屈:
「可張媽媽是無辜的啊!她只是個伺候人的老婆子,她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不知道……她今日衝撞太后,確實該死,可那十杖已經打了,她的腿已經廢了,還不夠嗎?」
她抬起頭,淚流滿面地看著安臨昭:
「皇后娘娘,臣妾求您,放過她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