賢妃蘇綰寧適時開口:
「皇后娘娘,臣妾多嘴說一句。這壽禮,皇后娘娘宮裡定是妥善保管的。這經幡損壞成這樣,會不會是......在路上就已經出了問題?」
安臨舒接話道:
「賢妃姐姐說得有理。皇后娘娘,您應該去問問那位江南織造府的王氏。這物件兒是她督造的,一路護送進京,若是路上損壞的,她那邊總該有個交代吧?」
她說著,臉上滿是關切,仿佛真的在為安臨昭著想。
可那眼底的笑意,藏都藏不住。
安臨昭站在那裡,看著那幅破損的經幡,面上沒有半分慌亂。
她轉過身,目光落在安臨舒身上,有些惋惜地開口道:
「舒兒。這是本宮給你準備的壽禮,卻不想成了這樣。」
安臨舒的笑容凝固了。
「什......什麼?」
她站起身,幾步走到那幅經幡前,低頭看去。
那金線,那織工,那密密麻麻的梵文......
是她從未見過的好東西。
可那道裂口,觸目驚心。
安臨舒猛地抬起頭,看向安臨昭:
「長姐,你......你說什麼?這是給我的?」
安臨昭對上她的目光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你前些日子禁足,不能出來,本宮知道你一直惦記著給太后獻壽禮。本宮雖氣你,可你終究是本宮的妹妹,本宮怎能看著你兩手空空去見太后?」
她說著,眼眶微微泛紅:
「本宮答應了你,就必定要幫你選個妥帖的禮物。尋到這經幡後,特意放到庫房裡,命人好生看管,等你解了禁足,親手交給你。」
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裂口上惋惜道:
「不成想,本宮對你這份心意,竟被人糟蹋成這樣。」
殿內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安臨舒身上。
安臨舒站在那裡,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。
她看著那幅經幡,看著那道裂口,看著安臨昭那雙含淚的眼。
她只覺得心中堵得難受。
商戎站在一旁,眼珠子轉了轉,忽然笑了出來:
「哎呀,安婕妤,原來這經幡是你的啊?那可真是可惜了。這麼好的東西,怎麼就壞了呢?」
她說著,又看向程玥兒:
「程昭儀,你方才不是說這經幡平淡嗎?原來是送給安婕妤的,那自然比不上你那份心意貴重了。」
程玥兒的臉,一瞬間變得鐵青。
她站在那裡,手裡的茶盞抖了抖,茶水濺出來幾滴,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擺上,她卻像沒察覺到一樣。
安臨昭輕輕嘆了口氣,看向安臨舒:
「舒兒,別難過了。」
她示意弄玉給安臨舒遞了手帕。
程玥兒站在那裡,看著這一幕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這幾日,她和安臨舒在庫房那邊費了多少心思?
買通看守,安排人手,盯著那箱子足足盯了兩日兩夜。好不容易等到昨夜,趁那三個看守喝醉了,讓人悄悄溜進去,把那幅織金經幡給毀了。
她們以為,那是安臨昭的壽禮。
她們以為,今日能讓安臨昭當眾出醜。
可到頭來,那箱子裡的,是安臨舒的壽禮。
程玥兒忽然想起這幾日,安臨昭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。
她以為安臨昭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以為她贏定了。
可原來,從頭到尾,她都被安臨昭當猴耍。
程玥兒轉過頭,看向賢妃蘇綰寧。
蘇綰寧端坐在那裡,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。可她的臉色,比方才白了幾分。
那目光,和程玥兒在空中輕輕一碰,又迅速移開。
商戎湊到安臨昭身邊:
「娘娘,您別哭了。您對安婕妤這份心,咱們都看在眼裡。只是可惜了這經幡,被人糟蹋了。」商戎說著,忽然想起什麼,「對了娘娘,那您給太后準備的壽禮在哪兒,可別也被人動了手腳!」
安臨昭看向商戎,臉上浮起一絲笑意。
那笑意溫柔極了,卻讓程玥兒幾個人的心猛地一沉。
「本宮的壽禮,一直放在本宮的寢殿,很安全,你放心就是。」
安臨舒站在原地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。
她看著那幅破損的經幡,看著周圍那些或是同情,或是幸災樂禍的目光。
她想把這盆髒水潑到王氏身上。
可如今,髒水沒潑出去,反倒濺了自己一身。
安臨舒的腿一軟,險些站不住。
身後的宮女連忙扶住她,小聲喚道:「婕妤娘娘......」
安臨舒推開她的手,踉蹌著走到安臨昭面前,跪了下去。
「長姐......」
她的聲音沙啞,眼眶通紅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安臨昭低頭看著她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起來吧。」她的聲音溫柔,「今日是太后的壽辰,大家都要開開心心的,別跪在這兒。」
安臨舒跪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安臨昭伸出手,親手將她扶了起來。
「好了,別哭了。」她接過安臨舒手裡的帕子,替她擦了擦眼淚,語氣里滿是長姐的疼愛,「本宮知道你心裡難過,可這物件兒壞了就是壞了,哭也沒用。」
安臨舒看著她,千言萬語堵在了喉嚨里。
程玥兒胸口那股氣也是堵得她喘不上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勉強扯出一個笑容,朝安臨昭行了禮:
「皇后娘娘,臣妾身子有些不適,先告退了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眼裡滿是關切:
「妹妹身子不適,可要本宮傳太醫看看?」
「不必了,臣妾只是有些乏,回去歇息一會兒便好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還是客氣的挽留了一下:
「妹妹不在本宮宮裡用午膳嗎?小廚房今日做了幾道新菜,留下來嘗嘗也好。」
用午膳?
她此刻連多看安臨昭一眼都覺得堵得慌,還留下來用午膳?
「不了,多謝皇后娘娘美意。臣妾回去歇息一會兒,晚上泰和殿再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也不再強求:
「那好,妹妹好生歇著。晚上見。」
程玥兒點了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
安臨昭站在殿內,目送她消失在簾後。
你以為晚上壽宴時你就能順心了?做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