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王氏：
「王氏女，出身江南織造府，知書達理，溫婉賢淑，堪為安家主母。朕今日，當著太后的面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賜婚安國公與王氏女，加封王氏為一品誥命夫人。望你二人同心同德，相敬如賓，讓安家門楣更添光彩！」
話音落下，殿內響起一片恭賀之聲。
安瀾站起身來，愣愣地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。
他先是驚訝，顯然沒想到皇帝會突然宣布此事。然後就是尷尬，畢竟這些年他在京城的名聲，自己心裡有數。再然後，他的目光落在王氏身上，在她臉上停留了半晌，那點尷尬便漸漸淡了下去。
那姑娘生得好，氣質也好，站在那裡，自有一股大家風範。
他收回思緒，整了整衣襟，走到殿中跪下：
「臣安瀾，叩謝陛下隆恩！叩謝太后恩典！臣定當定當善待王氏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，示意他起身。
安瀾站起身，目光又往王氏那邊瞟了瞟。王氏正好也抬眼看他，兩人目光一碰，王氏便垂下眼帘，面上依舊是那副恭順得體的模樣。
可那張臉上，分明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。
安瀾看著，心裡那點複雜，化作了熨帖。
而席間另一處，趙小娘的臉色，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。
她抱著懷裡的孩子，整個人僵在那裡，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她看向安瀾。可安瀾此刻正站在殿中央，背對著她，壓根沒往這邊看一眼。
她又看向安臨舒。
安臨舒坐在席間，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。她看著殿中央那道王氏的身影，嘴唇劇烈地顫抖著。
趙小娘的手開始發抖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懷裡那張睡得正沉的小臉，眼眶漸漸泛了紅。
她的兒子，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，往後也要叫那個女人「母親」。
安臨硯坐在席間，他看了眼趙小娘，又看了眼王氏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。
然後，他低下頭，輕輕啜了一口酒。
安臨暄端坐在席間，臉上的神色始終淡淡的。
他沒有看趙小娘，也沒有看安瀾，只是端著茶盞，目光落在王氏身上，打量了片刻。
然後，他輕輕點了點頭。
安臨曦坐在他身側，眨了眨眼，湊過去小聲問：「大哥，你覺得這個王氏如何？」
安臨暄轉過頭，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「極好。」
安臨曦笑了笑，又看向殿中央那道身影，眼裡滿是好奇。
安臨昭也看見了趙小娘那張變得慘白的臉，她又看向安臨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。
安臨硯對上她的目光，舉起酒杯，朝她輕輕揚了揚。
安臨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回應他。
可她的臉上，卻忍不住帶上了笑意。
太后看了看跪在殿中的王氏，緩緩開口：
「說到這個，我倒想起一事。」
滿殿的目光齊齊落在太后身上。
「安家那個剛出生的孩子，取名『臨晦』，既是名中從『日』，與嫡子同序，那便是安家的正經血脈。既是正經血脈，自該由主母撫養。」
她的目光落在王氏身上：
「王氏，往後那孩子，便是你所出。你既入安家為嫡妻，這嫡母的職責，自當擔起來。」
王氏恭敬地跪下磕頭：
「臣女謹遵太后懿旨。臣女定當善待那孩子，視如己出，悉心教養，不辜負太后娘娘與陛下的信任。」
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而席間，趙小娘的臉，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懷裡的孩子被她的動作驚醒，「哇」地一聲哭了起來。
她卻顧不上哄，幾步衝到殿中央，指著王氏：
「那是我的兒子，憑什麼給你！」
安瀾的臉色變了，他站起身，壓低聲音道：「你給我回去！」
趙小娘卻像瘋了一樣，一把推開他，直直朝王氏撲了過去。
「你這個賤人，你還沒進門就想搶我兒子！」
王氏站在原地，面上沒有半分慌亂。她甚至沒有後退一步，只是側過身，避開了趙小娘揮過來的手。
可趙小娘的動作太猛，收勢不住，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，差點跌倒。
晏楚的臉色，一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「放肆！」
趙小娘渾身一顫，僵在了原地。
晏楚站起身，一步一步走下御座，走到趙小娘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「你是什麼東西，也配在太后壽宴上撒野，也配侮辱王氏？」
趙小娘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晏楚看了一眼安瀾：
「安國公，你府上就是這般規矩？這樣的潑婦，你竟縱容她在安府興風作浪這麼多年？」
安瀾的臉色白了又紅，紅了又白，「撲通」一聲跪在地上：
「陛下恕罪！臣......臣......」
晏楚冷冷道：「來人，將這潑婦拖出去，杖斃。」
趙小娘的身子一軟，直接癱在了地上。
安臨舒起身，幾步衝到殿中央，跪在晏楚面前，重重磕下頭去：
「陛下！求陛下開恩！求陛下念在我姨娘給安家生了兩個孩子的份上，饒她一命吧！」
她的額頭磕在地上，幾下便滲出血來。
晏楚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程玥兒見狀，連忙也站起身，跪在安臨舒身側，柔聲道：
「陛下息怒。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宴，若是在這樣的好日子見了血，傳出去也不好聽。」
她抬起頭，一臉擔憂，一副真心為太后著想的模樣：
「求陛下小懲大誡便是，讓她回去，往後由主母王氏嚴加管教，想必她也不敢再犯。」
安臨舒連忙接道：「玥兒姐姐說得是！求陛下饒了我姨娘這一回！」
晏楚的目光在程玥兒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眉頭皺了皺。
「也罷，看在太后壽宴的份上，留她一命。」
趙小娘癱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卻還是拼命磕頭謝恩。
晏楚冷冷道：「拉下去，掌嘴二十。讓她記住，這是什麼地方，容不得她撒潑。」
兩個內侍上前，架起趙小娘，往殿外拖去。
趙小娘渾身癱軟，被拖出去時，嘴裡還在喃喃著什麼，誰也聽不清。
安臨昭看了弄玉一眼，弄玉上前湊到安臨昭身邊，安臨昭低聲吩咐了什麼。
弄玉點點頭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殿外，無人的角落。
兩個內侍將趙小娘按在地上，承恩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一塊厚厚的竹板，面無表情。
趙小娘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臉上滿是淚痕。她抬起頭，正要說什麼，卻見一道身影由遠及近。
弄玉。
她手裡捧著一塊用紅布裹著的東西，走到承恩面前，將那東西遞了過去。